夜色如墨，傅家后院的更鼓敲过三响。
石氏的卧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雕花窗棂上，像一张伺机而动的蛛网。
傅晚照端着托盘，指尖微微发颤。
托盘里是一盏刚熬好的安神汤，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掩盖了她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直到脸上只剩下恭顺与怯意，这才抬手轻叩门环。
“母亲，女儿给您送安神汤来了。”
声音低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肃杀。
屋内传来一声轻哼，伴随着沉香木念珠碰撞的清脆声响。
“进来吧。”
石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傅晚照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引起注意。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沉香味道，混合着陈年旧纸的气息，令人有些头晕目眩。
石氏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份长长的嫁妆清单，眉头微蹙，似乎在核对着什么细节。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缎面比甲，袖口绣着暗纹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那三枚沉甸甸的金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随着她翻动纸张的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傅晚照走到桌边，将托盘轻轻放下。
瓷碗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磕”响。
石氏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刮过傅晚照的脸。
“手这么不稳？”
她淡淡问道，眼神并未离开手中的清单，但语气中的审视之意却毫不掩饰。
傅晚照垂眸，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答道：“女儿昨夜未眠，心神不宁，让母亲见笑了。”
“既如此，便趁热喝了吧。”
石氏放下清单，端起那碗安神汤，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温度让她微微眯起眼，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将碗搁回桌上，目光转向角落那只百宝箱。
箱子依旧紧闭，新换的黄铜锁扣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一只蛰伏的兽眼。
傅晚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石氏在看什么，也在防着什么。
“姐姐明日就要出阁，这箱子里的东西，可都清点无误了？”
傅晚照试探着问道，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箱子里的秘密。
石氏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念珠。
“清点？自然是清点了。”
她站起身，缓步走向百宝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傅晚照的心尖上。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插在锁孔中，只露出一小部分柄端，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傅晚照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石氏的手。
只见石氏并没有直接拔出钥匙，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仔细擦拭了一番钥匙柄上的灰尘。
动作缓慢，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擦完后，她将钥匙拔了出来。
金属脱离锁孔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傅晚照耳畔。
石氏握着钥匙，转身看向傅晚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妹妹可知，这新锁是何人所制？”
傅晚照心中一凛，面上却装作茫然无知。
“女儿愚钝，未曾听闻。”
石氏走近几步，身上的沉香味愈发浓烈，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将钥匙在手中抛了抛，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是京中一位老匠人特制的‘连环锁’，外人即便有钥匙，若无特定手法，也休想打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傅晚照身上，似笑非笑。
“更何况，这锁的机关，与傅家祖传的老式锁具颇有渊源。”
傅晚照瞳孔微缩。
果然！
她早就怀疑，这新锁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模仿了傅家祖传的机关。
否则，石氏为何要特意强调这一点？
难道……她也发现了那把祖传备用钥匙的秘密？
“母亲这话，女儿听不懂。”
傅晚照低下头，不敢直视石氏的眼睛。
她必须表现得足够无知，足够弱小，才能降低对方的警惕。
石氏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懂也好，不懂便不会惹祸上身。”
她将钥匙收回袖中，动作行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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