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试图闯入这层被冷气封锁的顶层公寓。
阮星野坐在直播椅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即将崩塌却强撑着的雕塑。
他面前是两盏补光灯，惨白的光线将他眼底的青黑照得无所遁形。
屏幕右下角，倒计时显示：00:15:00。
距离平台规定的“违规熔断”还有十五分钟。
也距离林婉签下的那份《自愿放弃抚养权同意书》，最后的期限——明晚离婚冷静期开始前，仅剩最后的机会。
闵曼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平板电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脸色比窗外的夜色更冷。
「疯了。」
「这就是落魄豪门？连个正经妆都不化就敢播？」
「听说为了流量，连前妻的隐私都敢卖？」
弹幕像毒箭，密密麻麻地刺向镜头前的阮星野。
阿杰躲在角落，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他在颤抖。
他是林婉的大学同学，也是这场闹剧唯一的知情者。
他知道隔壁房间里，林婉正坐着。
知道她没睡。
也知道，阮星野正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逼那个沉默的女人开口。
“阮总。”
闵曼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
“根据《凌晨两点视频报备协议》补充条款第三条：‘禁止在公开场合流露任何私人情感，尤其是针对前任或潜在纠纷对象的暗示’。”
她顿了顿，眼神如扫描仪般掠过阮星野的脸。
“你现在的状态，已经越界了。”
阮星野没看她。
他的目光锁死在屏幕中央的一个ID上。
那是林婉的私人小号。
头像是一片空白。
但在线状态，一直是绿色的。
“越界？”
阮星野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带着慵懒的戏谑。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笔尖悬在那张已经被划烂的协议纸上方。
“闵总监，你是不是忘了，这份协议，昨晚就已经失效了。”
“我是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疯子。”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是疯子，就不讲规矩。”
话音刚落，直播间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
不是网络问题。
是有人从外部切入了信号源。
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是一张旧照片的扫描件。
照片背景是三年前的婚礼现场，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而在照片的一角，有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那文件的抬头清晰可见。
《凌晨两点视频报备协议》。
那是他们婚姻的开始，也是枷锁。
第一章，它是冷冰冰的约束。
第二章，它变成了直播间的背景规则。
第三章，它成为弹幕攻击的靶子。
第四章，它变成他故意无视的理由。
第五章，它变成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通道。
而现在，第六章。
它彻底粉碎，化为灰烬。
阮星野看着那张图片，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转瞬即逝。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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