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废墟下层坑道。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裴寂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呼吸很轻,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
这是他在特种部队时养成的习惯,用于在极度紧张下保持心率稳定。
但现在,这种稳定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周围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感官被强行剥离后的空洞。
【警告:痛觉屏蔽协议第四层——平衡感干扰切断。】
红色的警告框在他视网膜上闪烁了一瞬,随即熄灭。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裴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左脚微微偏向右侧十五度。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偏差。
但在失去前庭神经对重力感知的辅助后,这十五度的偏差足以让他在任何不平坦的地面上摔倒。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不到地面的倾斜。
没有肌肉的本能收缩来纠正姿态。
没有脚踝传来的压力反馈告诉他重心偏移了多少。
世界在他眼中是静止的,但他的身体正在无声地坠落。
这种感觉比疼痛更可怕。
疼痛至少是一个信号,告诉你“危险”。
而现在的状态,是“无知”。
就像一台失去了陀螺仪的无人机,在空中胡乱翻滚,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偏离航线。
“怎么?站不稳了吗?”
霍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戏谑和冰冷的嘲讽。
他站在高处的岩石平台上,手里拿着记录员平板,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冷笑。
刚才那一击,是他故意关闭了副本的辅助瞄准系统,并释放了精英怪“影毒蛛”的毒雾。
毒雾呈灰绿色,弥漫在坑道中,能见度不足五米。
更重要的是,霍锋知道裴寂刚刚解锁了内脏震荡感屏蔽。
所以他赌裴寂会依赖身体的本能反应去躲避攻击。
但他错了。
或者说,他低估了裴寂的适应速度。
裴寂缓缓抬起头,透过灰绿色的迷雾,看向霍锋所在的方向。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疑惑。
就像一台正在重新校准传感器的机器。
“霍监考官,”裴寂开口,声音简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的计算漏了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霍锋挑眉,手中的平板轻轻敲击着掌心。
“痛觉屏蔽协议,不是为了让我感受不到伤害。”
裴寂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出,他的身体明显向左倾斜了十厘米。
按照常理,正常人会立刻调整重心。
但裴寂没有。
他只是任由身体失衡,然后在重心的临界点,利用核心肌群爆发出一股反向的扭矩。
咔嚓。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不是受伤的声音,而是发力前的预紧声。
“是为了让我忘记我是个人类。”
裴寂的身影突然消失在迷雾中。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霍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平板。
上面的怪物仇恨列表里,一个红点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穿过毒雾,直扑他的脚下。
不,不是脚下。
是左侧三米处的一根石柱后方。
那里藏着“影毒蛛”的本体。
那只体型如卡车般巨大的蜘蛛型精英怪,全身覆盖着黑色的甲壳,八条长腿上布满了倒刺。
它正在吐息。
一团紫色的毒液即将喷涌而出。
如果裴寂还在原来的位置,此刻已经被毒液腐蚀成白骨。
但裴寂不在。
他在移动。
以一种完全违背人类直觉的方式移动。
他没有看路。
他甚至没有睁眼。
在切断平衡感干扰的瞬间,视觉成为了最不可靠的信息源。
迷雾中的光影扭曲,地面的高低起伏无法通过内耳的前庭器官感知。
裴寂闭上眼。
黑暗降临。
但这并不是终结。
而是另一种秩序的建立。
他开始倾听。
听风。
听心跳。
听空气流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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