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废墟入口的广场上空，悬浮着半透明的红色倒计时：【02:59】。
裴寂站在广场中央，周围是其他玩家惊恐或嘲弄的目光。霍锋站在他身侧的高台上，手里把玩着一块记录员平板，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裴寂，新手村的‘肉盾’。”霍锋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你的任务很简单，活过第一波怪物潮，拿到首通奖励。”
裴寂没有抬头，只是微微调整了呼吸节奏。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那扇缓缓打开的黑石大门上。
“但在此之前，你需要证明你配得上这个称号。”霍锋手指轻划，平板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作为监考官，我有义务确保副本的平衡性。”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裴寂。
裴寂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原本分散在队友身上的仇恨值，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抓取、压缩，然后全部灌注到了他的身上。
【警告：仇恨锁定已激活。当前目标：唯一。】
【警告：隐藏机制触发——精英怪群袭。】
“你在做什么？”林小满在旁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死死盯着自己的视网膜投影，那里显示的数据乱成一团，“裴寂！你的仇恨条爆了！快跑！”
裴寂没有动。他知道现在逃跑只会死得更快。系统强制绑定的规则第一条就是：若不完成首杀或存活，立即抹杀灵魂。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手中的铁盾。盾面粗糙，硌得掌心生疼。
这是他能感知到的唯一真实。
大门轰然洞开。
三只体型庞大的食尸鬼从黑暗中扑出，它们的利爪闪烁着寒光，腥臭味扑面而来。
第一只食尸鬼率先抵达，沉重的铁锤状前肢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裴寂的肩膀。
砰！
一声闷响。
裴寂的手臂剧烈震颤，整个人向后滑行了三步，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没有叫喊，甚至没有皱眉。
因为在他的视野角落，弹出了一个冰冷的提示框：
【痛觉屏蔽协议已激活：剩余耐久 99%。】
【表皮神经覆盖中……】
那一击本该让骨骼碎裂、肌肉撕裂，带来钻心的剧痛。但现在，只有沉闷的震动感顺着手臂传导到全身，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被挨了一拳。
第二只和第三只食尸鬼同时扑到。
裴寂侧身，铁盾横挡。
当当当！
两声金铁交鸣之声几乎重叠。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的地面龟裂，但他依然站立未倒。
【伤害计算中……】
【物理防御生效。】
【经验值 +15。】
裴寂的眼神平静如水。他看着眼前跳动的蓝色数字，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战场的模型。
三只精英怪，攻速极快，力度极大。普通玩家在这种组合攻击下会瞬间崩溃。但他不同。
他没有痛觉。
这意味着他可以无视身体发出的“停止”信号，可以透支肌肉纤维去维持动作，可以在重伤的情况下继续执行战术指令。
代价是什么？
裴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刚才那一击虽然没痛，但袖口已经破裂，露出的皮肤下有一道暗红色的淤痕正在扩散。
那是皮下毛细血管破裂的迹象。
如果是在平时，疼痛会提醒他躲避、治疗、休息。但现在，他必须依靠视觉和听觉来判断伤势。
【痛觉屏蔽协议状态：表层神经阻断。深层肌肉反馈缺失。】
这就是系统的规则。它剥夺了他的痛苦，也剥夺了他对危险的直觉预警。
他必须比怪物更冷静，比系统更精准。
“哼，还真能扛。”霍锋在高台上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恶意，“不过，这只是开始。裴寂，别让我失望，我要看看你这具‘消耗品’到底能撑多久。”
裴寂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怪物身上。
三只食尸鬼似乎被激怒了，它们发出嘶哑的咆哮，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它们的动作更加协调，形成了一个三角包围圈。
裴寂的大脑飞速运转。
左边那只，重心偏低，擅长下劈。
右边那只，速度快，擅长突刺。
中间那只，体型最大，力量最强，是主攻点。
不能硬抗。硬抗会导致护甲耐久度快速下降，最终破碎。
裴寂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迎向中间那只最大的食尸鬼。
这一步看似自杀，实则是利用食尸鬼的攻击惯性。
当铁锤再次落下时，裴寂没有举盾硬接，而是将盾牌倾斜四十五度，顺势向下一滑。
滋啦——
火花四溅。
食尸鬼的重锤沿着盾面滑开，削掉了裴寂肩头的一层皮肉。鲜血飞溅，染红了盾牌边缘。
裴寂感觉不到疼，但他看到了伤口。
深可见骨。
【痛觉屏蔽协议：表皮神经覆盖完毕。深层肌肉痛觉阻断启动。】
【进度：33%。】
那个该死的协议又往前挪了一格。
之前的震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麻木。就像那部分身体不再属于他，只是一个用来承受伤害的工具。
他趁机挥剑。
长剑刺入食尸鬼的眼窝，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击杀精英怪×1。经验值 +150。】
另外两只食尸鬼还没反应过来，裴寂已经转身，铁盾横扫，直接将右边那只撞飞出去。
紧接着，他一脚踹在左边那只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裴寂面无表情地补刀，长剑贯穿了它的头颅。
【击杀精英怪×2。经验值 +150。】
最后一只食尸鬼畏缩了一下，但裴寂没有给它机会。他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铁盾狠狠砸在它的脸上。
砰！
食尸鬼的头颅凹陷下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击杀精英怪×3。经验值 +150。】
【第一波怪物潮清除。】
【首通条件达成。】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只有裴寂粗重的喘息声，和他体内血液流动的微响。
他站在那里，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冰冷。
霍锋脸上的冷笑凝固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男人，竟然真的靠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硬生生扛过了第一波精英怪，并且完成了击杀。
“这……怎么可能？”林小满目瞪口呆地看着裴寂，“他明明没有回血道具，也没有防御buff……”
裴寂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肌肉纤维在极度负荷后的痉挛。
他抬起手，擦掉面罩上的血迹。
视野中，那个红色的警告框依然在闪烁：
【痛觉屏蔽协议：剩余耐久 66%。】
【下一阶段：内脏震荡感屏蔽。预计触发条件：受到超过500点连续冲击。】
裴寂眯起眼睛。
内脏震荡感屏蔽？
这意味着，下一次重击，他连内脏受损的恶心感和反胃感都会失去。
他会变成一具真正的、不会感到痛苦的机器。
“做得不错。”霍锋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向裴寂，皮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别高兴得太早。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停在裴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首通奖励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不过，根据副本规定，监考官有权抽取10%的战利品作为管理成本。”
裴寂抬起头，直视着霍锋的眼睛。
“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可以。”霍锋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但如果你拒绝，我就以‘扰乱副本秩序’为由，取消你的首通资格。到时候，别说奖励，你连这条命都保不住。”
裴寂沉默了三秒。
他在计算。
拒绝的后果是死亡。接受的后果是损失资源。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资源比什么都重要。
“随你。”裴寂淡淡地说道。
霍锋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在空气中虚点一下。
一道光芒闪过，裴寂背包里的几件低级装备消失了一半。
“合作愉快。”霍锋转身离开，背影嚣张而傲慢。
裴寂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自己的属性栏。
力量：12（普通成年男性为10）
敏捷：11
体质：15
耐力：20
耐力值异常的高。
这是因为【痛觉屏蔽协议】的存在。每一次承受伤害而不倒下，都在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身体韧性。
但这并不是免费的午餐。
面板下方有一行小字：
【痛觉屏蔽协议：被动技能。每提升一级，永久降低痛觉敏感度10%。累计降低至100%时，解锁隐藏职业路线：无痛者。】
【警告：痛觉是人类的本能保护机制。剥离痛觉可能导致感官退化、反应迟钝及精神异化。】
裴寂盯着那行警告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闭了面板。
他走到那只被杀死的食尸鬼尸体旁，蹲下身，从它的口袋里摸出一枚生锈的铁币。
这是唯一的掉落物。
他将铁币攥在手心，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只剩下生存。
远处，黑石废墟的深处传来更多的怪物嘶吼声。
裴寂站起身，握紧铁盾，走向黑暗。
为什么那记足以粉碎肋骨的重击，只在视野边缘留下一串蓝色的伤害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