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臭氧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很干净。
干净到让人想吐。
祁默站在出口闸机前。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加班费凭证。
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但祁默的手心全是冷汗。
湿滑的触感让他几乎握不住这张薄薄的纸片。
这是今晚的价值。
五百块。
加上原本的底薪，刚好够支付下个月的房租，以及……老陈留下的那笔封口费。
不，不是封口费。
是生存费。
祁默抬起头。
面前的电子闸机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
那是“无尸区”特有的指示灯颜色。
代表安全。
代表合规。
代表一切正常。
他刷了工牌。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紧接着，屏幕上的绿色数字开始跳动。
【信用点结算中……】
【正在校验生物体征……】
【警告：检测到高危污染源残留。】
祁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鞋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远处垃圾压缩机的轰鸣声，像巨兽的喘息，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怎么回事？”
祁默的声音很轻。
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
他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红色警示框。
【原因：员工祁默，ID-9527，涉嫌重大违规操作，导致公司资产损失及卫生等级下降。账户已冻结。】
【附加标记：生物污染风险指数超标。禁止离境。】
祁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个“禁止离境”四个字。
字体很大。
鲜红刺眼。
像是在嘲笑他刚才的侥幸。
就在十分钟前，武经理还拍着他的肩膀，称赞他是“清道夫”。
现在，清道夫变成了污染源。
这就是规则的弹性吗？
祁默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的空气冰冷而稀薄。
他抬起右手，想要再次刷卡。
这一次，他没有看屏幕。
而是看向闸机旁边的监控探头。
黑色的镜头像一只冷漠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在那一瞬间，祁默想起了那条短信。
「谢谢你帮我报仇，现在轮到你了。」
发送者：老陈。
老陈已经死了。
尸体混在垃圾堆里，被系统判定为“已处理”。
一个活人，怎么可能发短信？
除非……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祁默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空旷的走廊。
灯光惨白。
地面反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水敲打穹顶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