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空气里的湿度计指针，死死咬在 98%。
邵听站在铁门前，指尖冰凉。
身后的探测仪还在嗡嗡作响。
那是一种低频的震动。
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方叙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瞳孔剧烈收缩。
「关掉它！」
他又喊了一声。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方叙。
此刻的他，像一只受惊的兽。
邵听没有动。
她看着方叙颤抖的肩膀。
突然想起五年前。
也是这样的暴雨。
也是这样的闷热。
那时候，方叙也是这样捂着耳朵。
在那场争吵的录音里。
背景音就是这种频率。
那种特定的、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现在才明白。
那是创伤的开关。
「为什么怕这个声音？」
邵听问。
声音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积水上。
方叙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满是惊恐和防备。
他张开嘴。
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只有粗重的喘息。
像是在对抗无形的暴力。
邵听向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方叙本能地向后缩去。
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别过来。」
他说。
字句破碎。
邵听停下脚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
不是她的。
是方叙刚才掉在地上的。
铜质。
边缘磨损。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信物。
也是方叙习惯用来确认掌控感的道具。
以前，他总是把玩这枚硬币。
在谈判桌上，在卧室里，在任何需要确立主导权的时刻。
硬币翻转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是他安全感的来源。
但现在，硬币在他手里。
他却不敢用它来掩饰恐惧。
因为探测仪的声音太大了。
大到盖过了一切金属撞击声。
「你在发抖。」
邵陈述事实。
她没有安慰他。
安慰解决不了问题。
数据才能。
方叙闭上眼。
泪水从眼角滑落。
混着脸上的雨水和灰尘。
变成泥垢。
「那是……地狱的声音。」
他低声说。
这三个字。
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邵听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五年前。
分手的那个夜晚。
方叙喝醉了。
他砸碎了所有的玻璃杯。
然后坐在废墟里。
对着电话那头沉默的她。
说了一句：「你听，这就是崩塌的声音。」
当时她以为他在隐喻他们的关系。
现在她才懂。
他在说别的。
更深层的东西。
关于童年。
关于那些被封闭在黑暗中的时刻。
关于无法逃脱的噪音。
邵听感到一阵寒意。
从脊椎蔓延到头顶。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逃避潮湿。
逃避霉菌。
逃避情感的侵入。
但其实。
她在逃避这种失控的感觉。
这种被声音吞噬的无力感。
和她当年面对方叙离开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干燥剂能吸走水分。
却吸不走记忆。
「老陈留下的仪器，频率是 17 赫兹。」
邵听说。
这是她查过的资料。
低频声波会引起内脏共振。
对于特定心理创伤者，会产生生理性恐慌。
方叙的身体剧烈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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