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度计的数字跳到了 98%。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是下水道反涌上来的味道，混合着腐烂的树叶和生锈的铁皮味。
邵听站在楼梯间的转角处。
脚下是浑浊的黑色积水。
水面漂浮着不知名的白色泡沫，像是一层溃烂的皮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白色的帆布鞋边缘已经沾上了黑色的污渍。
这种不可逆的污染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脚跟抵住了冰冷的瓷砖墙面。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沙沙。
沙沙。
很轻微。
但在死寂的大堂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方叙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他的风衣还在滴水。
那些水滴落在积水中，激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硬币。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动。」
方叙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他伸出手。
试图抓住邵听的胳膊。
他的手指冰凉。
湿滑。
像是在抓一条滑腻的鱼。
邵听猛地甩开他的手。
动作剧烈。
导致脚下的重心瞬间失衡。
「放开我。」
她说。
声音冷硬。
没有起伏。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水太脏了，别碰我。
方叙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被更深的焦虑取代。
「前面有漩涡。」
他指着大堂中央。
那里的水流比周围更快。
形成一个暗色的漏斗。
「我们必须贴着墙走。」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这是方叙的习惯。
即使在灾难面前，他也试图掌控局面。
试图通过指挥别人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邵听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大厅角落的那堆东西上。
那里原本堆着五十包工业干燥剂。
第一章时，它们像白色的墓碑一样立在玄关。
第二章，被搬进卧室角落。
第三章，推到客厅中央形成隔离带。
第四章，被方叙强行踢散一地。
第五章，邵听将它们重新聚拢成一座小山。
第六章，其中一包破裂，粉末洒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而现在。
暴雨冲垮了公寓的门。
洪水倒灌进了一楼。
那些干燥剂……
邵听眯起眼睛。
在水光的折射下，她看到那堆白色的包装袋大多已经破损。
吸饱了污水后，它们变得沉重、塌陷。
失去了原有的形状。
只有最上面的一包，还保持着完整的轮廓。
但那个红色的箭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标记。
有人用黑色的记号笔，在那包干燥剂的表面画了一个叉。
那个叉画得很潦草。
像是某种警告。
又像是某种告别。
「那是谁画的？」
方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知道。」
邵听说。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握着拳头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掐进了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走吧。」
方叙再次伸出手。
这次，他没有去拉她的手臂。
而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几乎要捏碎骨头。
「前面的水太深，你需要支撑。」
他说。
语气里少了几分命令，多了几分试探。
邵听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
那不是温暖的。
而是冰冷的。
甚至带着一丝剧烈的颤抖。
她愣了一下。
透过薄薄的皮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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