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虚掩着。
范青瓷背靠着冰冷的红木书桌，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出青白。
窗外上海的夜雨还没停，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脚在踩踏。
她手里攥着那部最新款的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显得整个人有些透明，仿佛随时会碎裂。
屏幕上显示的是家族内部的一个二级群——“范氏核心圈”。
这个群里没有外人，只有那些真正掌握着范家话语权、或者渴望窥探范家隐私的人。
包括她的父亲，范建国。
也包括，她的继母，林婉。
就在十分钟前，范青瓷还沉浸在褚时渊那句“记忆删不掉”的余韵里，以为至少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条三十秒的语音，并没有像褚时渊承诺的那样被删除。
或者说，褚时渊可以选择不发出去，但有人已经替她发了。
范青瓷点开那条语音的截图。
图片背景是黑色的，中间是一条白色的声波条，旁边标注着时长：00:30。
而在声波条下方，有一行小字，是林婉配的文字。
【青瓷妹妹今日情绪失控，疑似压力过大，请长辈们多担待。】
语气甜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病人。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这张截图被转发到了另一个更小的、只有几位叔伯和姑妈的群里。
那里才是真正决定明天婚前协议条款的地方。
范青瓷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她想起昨天生日宴后，她在走廊尽头崩溃的那一瞬间。
那时她以为周围没有人。
直到刚才，她收到一条匿名消息，是一张监控摄像头的截图。
画面模糊，但能看清是她站在公寓书房门口，捂着嘴哭泣的样子。
时间戳显示，那是昨晚暴雨夜，她离开褚时渊公寓后的十分钟。
也就是说，从她走出那个家门开始，她就已经被监视了。
不是褚时渊。
是范家。
“叮。”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个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父亲。
范青瓷看着那个名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接。
而是颤抖着手指，拨通了褚时渊的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几乎是在第二声铃响之后，那头传来了褚时渊低沉平稳的声音。
“还没睡？”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结束工作的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范青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她想告诉他，她被偷拍了。
想告诉他，那条语音成了笑话。
想问他，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一切？
是不是他也参与了这场狩猎？
毕竟，那张三年前的雨中照片，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窥视吗？
“青瓷？”
褚时渊察觉到了她的沉默。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怎么了？”
范青瓷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但她失败了。
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那条语音……”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你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钟，对范青瓷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想象着褚时渊此刻的状态。
他可能正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手里转着那支钢笔，眼神冷静地审视着她这通突如其来的质问。
他在评估她的价值。
在计算这条语音带来的损失。
然后，给出一个理性的、毫无感情的答案。
果然，褚时渊开口了。
“我看到了。”
他的回答简洁得冷酷。
范青瓷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她冷笑一声，尽管眼眶通红，“你是打算利用它，来压低明天的签约条件，是吗？”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她必须把他拉回那个利益交换的框架里。
只要他是商人，她就还有谈判的余地。
如果他是猎人，那就彻底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很淡，淡到几乎听不见。
但范青瓷捕捉到了。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冷漠。
而是一种……无奈？
“范青瓷，”褚时渊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书房。”
“门锁了吗？”
“锁了。”
“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
“听着，不管是谁把那段语音传出去的，现在立刻关掉手机，去洗澡。水温调高一点，泡十五分钟。”
范青瓷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照做。”
褚时渊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命令感。
“我现在处理一下这边的事。十分钟后，我给你回电。”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作响。
范青瓷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意思？
让他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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