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进行到第九十分钟。
原本播放着谢晚致辞的背景音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断。
电流杂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尖锐地响了一声。
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主持人尴尬的咳嗽声还没出口，就被薛廷洲抬手制止。
他站在舞台中央，深灰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身形挺拔而冷硬。
他没有看台下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
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谢晚身上。
那眼神像深潭，无波无澜，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秘书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机械而恭敬。
“谢小姐。”
薛廷洲的声音低沉，通过尚未完全切断的备用麦克风传遍全场。
“既然音乐停了，我们就谈点实际的。”
谢晚站在原地。
手指紧紧攥着手包的带子。
指节泛白。
她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好奇、审视、怜悯、幸灾乐祸。
这些情绪交织成一张网，将她牢牢困住。
但她没有退缩。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迈步走上台阶。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决绝。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薛廷洲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冰冷，疏离。
“薛总。”
谢晚开口，声音冷静，简短。
“这里是公众场合。”
薛廷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
是嘲讽。
“正因为是公众场合。”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
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所以才需要让你知道，谢家离不开薛氏。”
“就像你离不开我。”
谢晚瞳孔微缩。
她看懂了他的意图。
他要在这里，当着所有媒体和宾客的面，逼她就范。
证明她的脆弱。
证明她的依赖。
证明谢家那点可怜的尊严，在资本面前不堪一击。
陈秘书上前一步。
将一份文件递到谢晚面前。
《婚前补充协议》。
这一章，它是一份带有附加条款的威胁书。
不再是第一章那份待签的文件。
也不是后来被撕去一页成为筹码的版本。
此刻，它躺在厚重的羊皮纸封套里，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谢晚看着那份文件。
脑海中闪过上一章录音里的杂音。
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听起来……有些耳熟。
像现在的陈秘书。
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她抬起头，直视薛廷洲的眼睛。
“如果我不签呢？”
薛廷洲轻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身漆黑，笔夹闪着冷光。
“那就让谢父进去坐牢。”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挪用公款三千万的证据，我已经发给经侦大队了。”
“当然，只要你签字。”
“我可以帮你抹平这笔账。”
谢晚感到一阵眩晕。
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
她扶住旁边的桌子。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
清醒了一点。
她想起谢父刚才在后台慌乱的眼神。
推诿，恳求。
仿佛她只是一个填补资金窟窿的工具。
而不是他的女儿。
呵。
真是可笑。
所谓的亲情，在利益面前，薄如蝉翼。
谢晚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恶心和愤怒。
她伸出手。
接过了那份协议。
羊皮纸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