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分,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唐家半山别墅的书房里,中央空调早已停止运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即将腐烂的闷热感。落地窗外,乌云像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玻璃上,连光线都变得灰暗浑浊。
打印机还在角落里发出最后一声机械的叹息,吐出一叠带着余温的文件。
唐婉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枚象征唐家主母地位的翡翠戒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精准,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
“签了吧。”唐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静儿,别让我难做,也别让婉清难过。”
崔静站在桌前,目光扫过那份《股权分割及离婚协议书》。纸张洁白刺眼,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要将她最后一点立足之地彻底绞杀。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唐婉。
这种平静让唐婉感到一丝不适,但她很快掩饰过去,指尖再次敲击桌面,这次声音更重了一些。“我知道你委屈,但人死不能复生。妈走得突然,家里需要稳定。你把那些股份留给我,是对这个家的贡献,也是对你自己的保护。”
崔静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嘲讽。
“贡献?”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清单,“唐夫人说得对。毕竟,有些意外,只有处理得当,才能变成‘稳定’。”
唐婉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了那种虚伪的优雅。“你在说什么胡话?妈是心脏病突发,医生都有诊断书。你别因为情绪激动,就信口开河。”
“我没说错。”崔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夹冰凉,抵在掌心,“我只是觉得,有些账,算得太干净,反而显得心虚。”
唐婉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站起身,剪裁完美的香奈儿套装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形,居高临下地看着崔静:“崔静,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果你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你婆婆去世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好现在就签字。净身出户,是你唯一的出路。”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崔静没有退缩,也没有愤怒。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唐夫人,”崔静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冷静,“我还有十分钟。我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唐婉眯起眼睛,审视着她。几秒钟后,她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去吧。别耍花样。我在书房等你。”
崔静转身离开,步伐平稳,背影决绝。
她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向后方的储物间走去。这里的灯光昏暗,灰尘在空气中飞舞。推开那扇厚重的铁柜门时,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柜子深处,藏着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
崔静伸手进去,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的金属。那是“第7号监控硬盘”。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证人,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崔静将它握在手中,感受着金属外壳传来的寒意。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硬盘,更是撕开唐家虚伪面具的利刃。
回到书房时,唐婉正看着窗外渐起的雨势,背影显得有些焦躁。
“时间到了。”唐婉转过身,将钢笔递到崔静面前,“签吧。”
崔静接过钢笔,走到桌前。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协议纸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陈妈已准备好,随时可以配合。】
崔静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她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唐婉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她伸出手,想要拿走那份协议:“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人。”
崔静没有松手。
她将协议纸轻轻推回唐婉面前,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铁盒,放在桌上。
“唐夫人,”崔静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这份协议,我不能签。”
唐婉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崔静打开铁盒,露出里面那块刻着编号的硬盘,“我需要先看看,这个硬盘里的内容,是否足以支撑你的‘稳定’。”
唐婉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颤抖着手伸向硬盘,却被崔静侧身避开。
“你想干什么?”唐婉的声音尖锐起来,失去了所有的优雅。
“我想让你看看,”崔静按下硬盘旁的播放器开关,幽蓝的冷光照亮了她的脸庞,“什么是真正的真相。”
扬声器里传出了一阵电流的杂音,随后,是一个女人颤抖的声音:【太太,真的要做吗?这可是人命啊……】
唐婉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最后像被抽干灵魂般瘫软在椅背上。
崔静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窗外的暴雨终于落下,拍打在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崔静曾问过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陈妈会在婆婆生前三个月,特意申请安装了一个不在家庭网络内的独立监控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