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雨还没停。
老城区的巷尾像被泡在陈年的茶水里，潮湿、发暗。宋清推开“清时修表铺”的玻璃门时，风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她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门口的橡胶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店里还是老样子。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整，秒针跳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咔哒，咔哒，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倒数。
宋清没有立刻去擦柜台上的水渍，而是径直走向那个熟悉的储物格。那是她和老李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接点，十年来，无论刮风下雨，只要老李来了，那里总会多出一块需要修理的表，或者少一块刚修好的表。
今天，储物格里空荡荡的。
只有灰尘在晨光中漂浮。
宋清的手指悬在半空，停顿了一秒。她没有失望，反而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平静。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那个陌生的号码。纸张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指尖传来一种黏腻的触感，像是某种难以摆脱的纠缠。
“老板，这么早就开门了？”
隔壁面包店的小周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可颂。热气腾腾的白色雾气瞬间模糊了他年轻的脸庞，也冲淡了店里那股冷清的机油味。
“嗯。”宋清轻声应了一句，将纸条折好，放进了围裙的口袋，“今天雨大，你小心路滑。”
小周挠了挠头，似乎察觉到了宋清语气里那一贯的疏离与克制，但他并没有追问，只是笑着递过两个可颂：“刚烤好的，给你尝尝。听说最近老街要拆迁，以后这味道可就吃不到了。”
宋清接过纸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烘焙香气。这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是活着的证据。
“谢谢。”她说。
小周走后，宋清关上门，拉下卷帘门的一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钟表的声音。
她坐回工作台前，戴上单眼放大镜。桌角放着那张汇款单。
昨晚那个男人——褚强——留下的纸条就压在上面。号码很长，归属地显示是外省的一个城市。宋清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店铺里显得有些刺眼。
她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片刻。
老李从未缺席过。这是他们之间十年的默契。即使不说话，即使只是静静地坐着听他修表，也是一种陪伴。但今天，这种默契断裂了。断裂的方式如此粗暴，带着金钱的铜臭味和暴力的阴影。
宋清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末梢上。
她盯着那张汇款单。金额栏上的数字让她感到一阵眩晕。那不是普通的零钱，而是一串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数字。她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那是老李过去十年所有积蓄的总和，加上这几年他悄悄帮她垫付的各种费用。
这是一笔巨款。
也是一笔买命钱。
电话那头依然没有人接听。
“嘟——嘟——”
宋清闭上眼睛，试图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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