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的潮湿。
弄堂口的积水映着灰白的天光，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任素推开“素心面馆”的玻璃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声音很轻，却足以惊动店内凝固的空气。
张婶正在擦拭柜台，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看到任素进来，她停下手中的抹布，眼神在任素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早。”任素轻声说。
她没有问陈默的事。
也没有问那个陌生地址的后续。
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张婶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向后厨。
灶台上的火已经生好了。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是任素熟悉的节奏。
也是她能掌控的唯一秩序。
她走到角落那张桌子旁。
椅子还是空的。
桌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水痕，是昨晚雨水打湿衣角留下的。
水痕已经干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白渍。
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句号。
任素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痕迹。
粗糙，干燥。
没有温度。
她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便签。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
*旧书店巷子，42号。*
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纸张。
那是绝望的力度。
任素将便签折好，放进口袋深处。
然后，她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两盒鸡蛋。
一盒是普通的红皮蛋。
一盒是陈默常买的土鸡蛋。
任素拿起那盒土鸡蛋。
透过透明的塑料盒，能看到蛋壳上细密的斑点。
圆润，饱满。
昨天，她曾握着一枚这样的鸡蛋，感受它温热的触感。
那是生命的雏形，也是痛苦的载体。
今天，这盒鸡蛋依然在那里。
没有被打破，也没有被带走。
就像陈默一样，消失在了这个城市的褶皱里，留下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空洞。
任素将鸡蛋放回原处。
关上门。
黑暗重新笼罩储物间。
只有指示灯微弱的光芒闪烁。
像是在倒计时。
上午十点，店里来了第一位客人。
是个年轻女孩。
二十出头，穿着米色的风衣，身形单薄。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发梢还带着湿气。
眼神空洞地盯着菜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一下，又一下。
指甲刮过粗糙的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任素站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和陈默一模一样。
陈默每次点餐前，都会用拇指指腹反复摩擦菜单的右上角，直到那里的纸张起毛，露出底下的纤维。
这是一种焦虑时的自我安抚。
也是一种试图维持表面正常的努力。
女孩抬起头，目光涣散。
“一碗菌菇汤面。”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任素点了点头。
“加蛋吗？”
她问出了那个贯穿了六章的问题。
第一章，陈默缺席了这道工序，没有举手示意。
第二章，任素试探着换成了汤。
第三章，眼神确认失败。
第四章，陈默回避，借口离开。
第五章，任素重构规矩，决定不再强求。
第六章，习惯终结，人消失了。
现在，第七章，这个习惯再次出现。
女孩愣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悬在菜单上方。
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是一种本能的退缩。
“不用了。”
她说得很快，像是在拒绝一个陷阱。
“只要汤面。”
任素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藏着疲惫，和一种不敢置信的脆弱。
她以为自己在逃避什么？
是在逃避一枚鸡蛋的重量？
还是在逃避被关心的可能？
任素没有多问。
也没有像对待陈默那样，试图去探究背后的原因。
她只是平静地点头。
“好。”
转身走向后厨。
切姜丝的声音响起。
细碎，规律。
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刀都切得很薄，几乎透明。
生姜的辛辣味随着蒸汽升腾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