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海城私立医院麻醉科的办公室只剩下一盏落地灯还亮着。
廖青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屏幕上是顾言三年前签署的那份《婚前财产与职业限制协议》。条款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乙方(廖青)不得在任何公开场合质疑甲方(顾言)的医疗决策,否则需支付违约金并放弃执业资格。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为了拿到这家顶级私立医院的签字权,为了掩盖那场被刻意抹去的医疗事故,她把自己卖给了顾言。现在,他正微笑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青青,该吃药了。”顾言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低音弦,震得人心口发麻。
廖青没有抬头。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抽屉里那个被拆开的药瓶。原本应该是抗抑郁剂的白色小片,此刻已经变成了几粒透明的、毫无标识的胶囊。这是顾言的主意。他说她最近压力太大,需要调整情绪。但作为麻醉科医生,她太清楚这种剂型意味着什么——不是镇静,是遗忘。是彻底切断她与真相之间的神经连接。
“顾言,”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瓶药的批号不对。”
顾言没有走近,只是站在两米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挥着杯沿。“你最近总是疑神疑鬼,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喝口水,把药吃了,明天董事会前你需要休息。”
他的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不容置疑的关怀。这种关怀比任何暴力都让人窒息。廖青的心脏剧烈收缩,她迅速扫视四周。办公室的门半开着,走廊尽头隐约有脚步声。陈护士的身影一闪而过,又缩回了阴影里。她是顾言的眼线,也是这场局里的旁观者。如果让陈护士看到她在换药,或者看到她对药物的质疑,明天的董事会就会变成她的审判庭。
廖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感。她不能表现出异常,不能让他看出她已经识破。在这个契约婚姻里,一旦她露出破绽,失去的不仅是自由,还有她作为医生的尊严。
“好。”她说。
这是一个谎言。但她必须让它听起来像顺从。
顾言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完美无缺,像是精心修饰过的财务报表。他走上前,将水杯递到她面前。杯壁上的水珠滑落,映出廖青苍白的脸。
“乖一点。”顾言低声说,拇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那是强制性的靠近。在这个空间里,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只要她拒绝,顾言就会立刻启动应急预案,联系精神科同事,将她诊断为“急性焦虑伴妄想症”,直接送进隔离病房。在那里,她将真正变成一个病人,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意志、只会点头的病人。
廖青端起杯子。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秒都被拉长。她能闻到水里淡淡的甜味,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加了某种助眠成分的溶液。她看着顾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爱,只有掌控。他娶她,不是为了陪伴,而是为了利用她手中的签字权去填补那个巨大的窟窿。而现在,他要让她连反抗的能力都丧失,以确保这个秘密永远沉入海底。
“喝吧。”顾言催促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廖青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诡异的甜腻。她感觉大脑瞬间变得混沌,视线开始模糊。顾言知道她今天正好缺药,因为他早就截留了她的处方。他知道她会在深夜独自面对这份恐惧,也知道她会试图自救。他甚至计算好了时间,确保在她发现异常之前,第一口药就已经进入她的身体。
为什么他会这么精准?
廖青放下杯子,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在他面前伪装正常。她不再是那个冷静克制的麻醉师,而是一个正在被缓慢溶解的实验品。
“顾言,”她轻声问,声音沙哑,“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顾言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手术。“我一直都知道你在查什么,青青。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门关上的一刹那,廖青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趴在桌上,手指颤抖着摸向口袋里的录音笔。红灯还在闪烁,记录下了刚才的一切。
但她不知道的是,顾言在门外并没有走远。他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动静,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缓缓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确认一下,第二阶段的剂量是否已注入系统。另外,通知陈护士,明早的病历修改,我要看到‘依从性良好’的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陈护士犹豫的声音:“顾总,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她可是你的妻子。”
“她只是我的资产。”顾言淡淡地说,“处理干净点,别留下痕迹。”
挂断电话,顾言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他整理好衬衫领口,重新戴上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走向电梯。
而在办公室里,廖青闭上了眼睛。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脑海中那个问题越来越清晰:为什么顾言知道她今天正好缺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