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林浅站在原地，手里那支断头的万宝龙钢笔，笔尖还沾着她自己的血。
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
她看着门缝下那支被陈特助塞进来的备用钢笔——不，那是同一支笔。
陈特助那句对着空气说的“对不起”，此刻在林浅脑海中回响。
他不是在道歉。
他是在确认。
确认这支笔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从压迫的工具，变成了反抗的武器。
门外没有脚步声。
只有死寂。
林浅弯腰，捡起地上那支滚落在一旁的钢笔。
金属笔身冰凉，刺骨。
她握紧它，指节泛白。
疼痛从指尖蔓延到神经末梢，但这疼痛让她清醒。
她不再看向门口那片虚无的黑暗。
她转过身，面向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赵曼丽就坐在那里。
深紫色的套装依旧剪裁得体，鲜红的指甲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赵曼丽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羔羊的眼神。
而是看疯子的眼神。
混合着恐惧、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赵曼丽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以为这样就能赢？”
林浅没有回答。
她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书桌。
每一步，地毯都发出轻微的闷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赵曼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抓起桌上那份被血污浸染了一半的信托协议。
纸张脆薄，因为沾染了血液，边缘开始卷曲、发黑。
“这是非法拘禁！”赵曼丽尖叫道，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耳膜，“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把你送进监狱！”
她挥舞着那份文件，像挥舞着一面破败的旗帜。
“你毁坏了公司财产，你还试图精神攻击我！林浅，你终于疯了！”
林浅停下脚步。
距离赵曼丽还有两米。
这个距离，足够近，也足够远。
近到能闻到赵曼丽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焦虑产生的汗酸气。
远到足以让林浅看清她脸上每一处崩坏的细节。
“赵女士，”林浅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现在报警，警方会查封这间书房，冻结所有账户，包括林家集团的所有流动资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曼丽颤抖的手上。
“而你，依赖药物维持清醒。一旦进入司法程序，你的药会被没收。你会怎么样，你最清楚。”
赵曼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林浅举起手中的钢笔。
笔尖指向赵曼丽。
不是指向她的心脏，也不是指向她的喉咙。
而是指向她深紫色西装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