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的白炽灯惨白得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这种味道让关远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他坐在铁质折叠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婚戒紧紧勒着指根。
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像一条冰冷的蛇，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对面坐着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
左边那个年轻些，眼神里带着审视；右边那个年纪大些，眉头紧锁，手里翻看着一份笔录。
“关先生，”年长的民警停下笔，抬头看着他，“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叶兰女士报警说你在叶氏大厦地下机房非法拘禁并威胁她的安全？”
关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份证据清单复印件，边缘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
那是他从服务器里导出的关键数据，也是他父亲陈建国涉案的铁证。
但现在，这份证据在警方眼里，只是他精神异常或报复社会的佐证。
“我没有拘禁任何人。”关远的声音低沉，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我只是在进行合法的资产清算调查。”
年轻的民警嗤笑一声：“合法？闯入私人企业核心机房，强行解锁加密数据，这叫合法？”
“那是我的婚房附属设施。”关远淡淡地说道，“作为丈夫，我有权查看家庭共同财产的去向。”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两名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那种眼神里，关远看到了轻蔑，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在他们看来，一个被岳母起诉、被妻子举报的男人，不过是个试图用荒谬借口来掩饰犯罪行为的可怜虫。
“关先生，”年长民警敲了敲桌子，“叶兰女士提供了你摔碎茶杯、言语威胁的视频证据。还有，她指出你长期对她进行精神控制，甚至强迫她佩戴这枚戒指作为‘服从’的象征。”
关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戒指嵌入肉里的痛感瞬间加剧，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是误会。”他说，“我们夫妻之间的情感表达方式，外人无法理解。”
“情感表达需要警察介入吗？”年轻民警反问，“叶兰女士还说，你一直在收集她的隐私，准备用来勒索。”
关远沉默了。
他知道，一旦进入这个流程，真相就会被噪音淹没。
叶家早就布好了局。
从冻结账户到律师函，再到现在的报警，每一步都精准地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而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叶婷发来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求你了，别闹了。妈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如果你现在自首，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关远盯着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自首？
如果他现在承认那些数据是他“偷”的，那么陈建国的洗钱链条就会断裂，叶家就能彻底洗清嫌疑，将所有的脏水泼到他一个人身上。
而他的父亲，将背负骂名死去，再无翻身之日。
他不能退。
哪怕前方是悬崖，他也必须跳下去，因为下面藏着唯一的生路。
关远抬起头，看向民警：“我要见叶婷。她是当事人之一，我需要当面对质。”
年长民警摇了摇头：“叶小姐目前情绪不稳定，拒绝接受单独询问。而且，根据报案内容，她认为你已经失去了理智，任何接触都可能引发二次伤害。”
“她在撒谎。”关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知道我在哪，也知道我要查什么。她是叶家的共犯。”
“请注意你的言辞。”年轻民警警告道，“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们将以妨碍公务罪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关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爆发的时候。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随着动作摩擦过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调解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就像某种倒计时。
“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关远说道，“但我希望你们记住，叶家的账本里，每一笔钱都沾着血。而我，是唯一的目击者。”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秒。
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民警。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仿佛在看一个小丑表演完毕后的谢幕。
关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小丑？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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