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上海，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腥气。
江家老宅的客厅比书房更冷。这里没有私密的书架和机关，只有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令人眩晕的光晕，以及铺满整面墙的红木书柜，象征着这个家族百年来的威严与秩序。
温以宁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从书房夹层里偷出来的股权转让草稿。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刚才在书房紧张出汗留下的痕迹。
“坐。”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江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对核桃，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他没有看温以宁，而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值得深思的东西。
“爷爷。”温以宁轻声唤道，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
江父终于转过头，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上下打量了温以宁一番，目光在她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笑了。
“以宁啊，你父亲常说，你性子软，像水一样。但今天看来，这水里，掺了沙子。”
温以宁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冷意。
“爷爷明鉴。只是有些沙子硌脚，若不挑出来，怕是要伤了筋骨。”
她将手中的草稿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那张泛黄的纸片，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上面的日期、签名、以及那个陌生的离岸公司名称，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
江父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淡淡地问：“这是叙白给你的？”
“不是。”温以宁抬起头，直视这位掌控着江家命脉的老人，“是我在他书房里找到的。日期是三个月前。那时候，我和叙白的订婚协议还没签。而受益人，也不是温氏集团。”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座古董钟的摆锤，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时间。
温以宁知道，她在赌。
赌江父在乎的不是那点钱，而是江家的名声，以及他对儿子失控的恐惧。
江父的手指停在了核桃上。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以宁，你太年轻了。”他说，“你以为，这是一份背叛吗？不，这是布局。”
温以宁的心猛地一沉。
“叙白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温家。”江父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温以宁心上，“外面的风声不好传，如果直接吞并温氏，会引来监管层的注意。通过这种离岸公司过渡，等时机成熟，再名正言顺地并入江家体系。这对温家来说，是最安全的退路。”
“安全？”温以宁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锋利的棱角，“爷爷，用我未婚夫的情人的名字做掩护，这叫安全？还是说，在江家的账本里，牺牲我的尊严，也算是一种‘安全’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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