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掐断。
陈默站在原地，左眼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灰暗。他听不见周围的惊呼，只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甜味正在迅速扩散，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那团黑色的墨迹并没有落地消散。
相反，它们违背了重力，悬浮在半空，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贪婪地向着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探去。
“污名反噬……”
有人颤抖着念出了这四个字。
这是青云宗立派以来最古老、也最禁忌的规则。碑上刻着历代首席的名字，名字即命格。当外来的污秽沾染了名字所在的区域，规则便会判定此人与污秽同源，必须承受同等的反噬。
李长风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后退，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青石板上。他身上的雪白道袍依旧一尘不染，可那种完美无瑕的气场，此刻正被那股黑色的雾气一点点侵蚀。
“护住我！”
李长风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身后的两名亲传弟子反应极快。
两人同时捏碎手中的符箓，两扇淡金色的灵力屏障瞬间展开，挡在了李长风与黑色石碑之间。屏障上流光溢彩，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光芒，那是筑基期修士全力施展的防御法术。
按照常理，任何普通的污秽之物撞上这种级别的灵力屏障，都会瞬间被净化或弹开。
陈默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陈述事实时的平静。
他知道这墨汁的特性。它不是水，也不是火，它是“染血黑墨”。这是他在藏书阁最底层的禁书区，用三年时间，从一本记载着上古诅咒的残卷中推导出的配方。
它的核心成分，是怨气凝结的结晶。
而怨气，最怕的不是灵力，而是“名”。
屏障上的金光剧烈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些黑色的墨点撞击在屏障上，并没有被弹飞，而是像强酸腐蚀铁锈一样，开始附着、渗透。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原本透明的屏障表面，出现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黑色裂纹。
“破。”
陈默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右手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这一指，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精神力。
悬浮在空中的黑色墨团猛地一颤，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加速。
其中一滴最为浓稠、色泽最深如夜的墨汁，脱离了主团，化作一道细线，穿透了屏障上刚刚出现的裂纹。
那道裂纹很小，只有发丝粗细。
但对于这滴墨汁来说，足够了。
它顺着裂纹钻入，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灵力的冲刷，直奔石碑而去。
“不——！”
李长风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他眼睁睁看着那滴墨汁，穿过两名弟子的防线，穿过层层叠叠的灵力波动，最终狠狠地撞在了石碑之上。
目标明确。
正中那个由金色大字镌刻的名字——“李长风”。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风”字的最后一笔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广场上的所有人，包括执法长老，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见那滴墨汁并没有顺着石碑流下，而是像一滴墨水落入宣纸，迅速晕染开来。
金色的“风”字，瞬间被黑色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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