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
头顶那盏昏黄的灵灯，火苗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压得极低，几乎贴近灯芯燃烧。
闵三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断剑。
他的面前，悬浮着那枚“青鸾考评玉简”。
玉简表面原本光洁如镜，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那些裂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挣扎、旋转，试图冲破这层薄薄的青色外壳。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比之前更清晰，甚至带着一点湿润的回音，像是心脏在厚重的胸腔里搏动。
闵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神识却如细丝般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层禁制。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玉石的冰凉，而是一种温热的、带有弹性的质感。
就像……摸到了活物的皮肤。
“长老们说这是污损公物。”闵三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在这封闭的石室里显得格外空洞，“可若真是死物，为何会有体温？”
他想起赵长老当时那张铁青的脸，还有聂执事手中那份盖着朱砂大印的罚令。
《青云宗律法·外门卷》第七条：凡故意污损宗门器物者，视情节轻重，处以杖责或禁闭思过。若造成不可逆之损坏，需以自身灵力或财物抵偿，并没收相关物品作为惩罚凭证。
规则是死的。
但执行规则的人，心里有鬼。
聂执事急于结案，因为他需要完成这个季度的“违纪处理指标”，以此向执法堂交差，换取下个月的灵石配额。
赵长老想要看戏，因为他在等一个能证明外门弟子不堪重用的证据，好顺势削减这一批人的资源倾斜。
而闵三，他要的是时间。
绝对的、不被打扰的时间。
为了拿到这张通行证，他不得不把自己逼到墙角，用一枚价值连城的玉简，去赌一条看似荒谬的退路。
现在，赌局开始了。
闵三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青色光芒闪过，随即隐没。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气劲。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控制力测试。
在外门考核中，这种控制力被称为“触媒感知”。只有对灵力波动极度敏感的人，才能通过触摸感知到法器内部的能量流向。
对于残缺功法《枯荣诀》的修习者来说，这是破境的关键。
但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很差。
强行催动禁忌气息带来的反噬，让他的经脉如同被针扎一般刺痛。每呼吸一次，肺叶都像是在拉扯生锈的铁片。
“值得吗？”
脑海中闪过王师兄轻蔑的笑脸，还有那些围观弟子幸灾乐祸的眼神。
如果失败，他将沦为杂役，终身不得翻身。
如果成功……
闵三没有去想成功的喜悦，他只关注眼前的玉简。
他指尖的气劲轻轻点在玉简表面的那道主裂痕上。
没有排斥。
相反，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
那寒意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感，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紧接着，那股脉动声再次响起。
咚。
这一次，闵三听出了节奏。
那不是无序的心跳。
那是某种频率。
三长，两短，一停顿。
重复，循环。
闵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节奏……
他在父亲留下的那本残破笔记里见过。
那是上古阵法中的“引气入穴”法门，专门用来引导外界游离的能量进入体内特定窍穴。
难道这枚玉简里，藏着的不仅仅是考评记录？
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考评玉简？
闵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再犹豫，将全部的神识倾注于指尖。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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