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
停电后的公寓像一座巨大的孤岛。
只有壁炉里残留的余烬，还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程叙坐在真皮沙发边缘。
脊背挺得笔直。
这是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姿势。
意味着防御，也意味着掌控。
但他的左手，正死死按着右腕上的袖扣。
那里藏着一块旧手表。
表盘碎裂，指针早已停摆。
可此刻，在死寂中，他仿佛又听到了那轻微的滴答声。
一下。
两下。
像是在倒数。
也在催促。
林晚蜷缩在沙发另一头。
高烧让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而沉重。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折叠整齐的协议复印件。
那是她的盾牌。
也是她的求救信号。
“程叙。”
她声音沙哑，带着病态的虚弱。
“别过来。”
程叙没有动。
他只是垂眸看着地上的阴影。
“你体温很高。”
他说。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需要物理降温。”
林晚冷笑一声。
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协议上写着……卧室禁区。”
她盯着他，眼神迷离却倔强。
“你不准进卧室。也不准碰我。”
程叙沉默。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掩盖了屋内紧绷的空气。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怕失控。
怕依赖。
怕在这个冷血的丈夫面前，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他不能让她烧坏脑子。
也不能让这段婚姻彻底崩盘。
就在这时。
门锁传来转动声。
咔哒。
清脆，冰冷。
程叙眉头微蹙。
这个时间，除了袁伯，没人会来。
门开了。
袁伯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份文件，和一杯温水。
他没有看林晚。
目光径直落在程叙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残值。
“先生。”
袁伯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老爷那边来了电话。”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
动作轻柔，却刻意避开了程叙和林晚交叠的影子。
“关于离婚案的最终草案。”
程叙抬眼。
“说。”
袁伯翻开文件。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如果先生坚持‘违约’行为，继续维持这种……不体面的关系。”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职业微笑。
“家族将冻结您名下所有流动资金。”
“五千万。”
“以及海外信托基金的全部收益权。”
“作为对您破坏婚姻契约精神的惩罚。”
空气凝固。
林晚原本混沌的眼神，瞬间清醒了一瞬。
她看向那份文件。
又看向程叙。
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空洞。
和一种熟悉的、自我保护般的疏离。
原来如此。
在他心里，她和那五千万，是可以被权衡的天平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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