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香槟色的流苏帘子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余淮站在签到台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黑色的袖扣，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试图避开视线的背影。
廖婉穿着剪裁得体的香槟色礼服，妆容精致，但眼神像受惊的鹿，紧紧攥着那份该死的婚前协议复印件。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她唯一的防御工事。
“余先生，这边请。”赵经理递过一支金笔，笑容职业而圆滑，“礼金簿已经准备好了。”
余淮没有接笔，而是侧身挡在了廖婉与签到台之间。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钟表，每一步都踩在节奏点上。
“别动，手给我。”
他的声音低沉，混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廖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猛地后退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余淮，”她压低声音，语气简短，带刺，“这是陈佳的婚礼，不是你的表演现场。协议第三条，互不干涉私人社交场合的行为举止。”
“协议也说了，对外需保持夫妻形象的一致性。”余淮慢条斯理地反问，“难道你想让今晚所有宾客都知道，你只是个拿着合同来蹭饭的临时工？”
廖婉咬了咬唇，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陈佳正端着酒杯走过来，大大咧咧地笑着：“哎呀，婉婉，你怎么躲在这里？快来，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廖婉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知道，一旦陈佳靠近，那些关于“单身贵族”的人设就会崩塌，而她正在暗中调查余氏集团财务漏洞的计划，也会因为这种公开的纠缠而暴露更多破绽。
她不能输。至少在这个夜晚，她必须维持表面的平静和独立。
“我只是不想打扰大家。”廖婉冷冷地说，试图推开余淮伸过来的手。
余淮的手掌宽大而温热，轻易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他没有用力，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无法挣脱。他另一只手拿起金笔，在礼金簿上流畅地写下“余淮”二字，然后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停。
“名字呢？”他问，语气慵懒，带着一丝玩味。
廖婉瞪着他，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愤怒：“你自己写。”
“我是丈夫，当然应该由妻子署名。”余淮轻笑一声，将笔塞进廖婉手里，“或者，你想让我代签？反正签字权在你手里，我不过是个执行者。”
这是一种典型的心理博弈。他知道廖婉害怕失控，更害怕被看穿。如果她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如果她接受，就等于默认了他“丈夫”的身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廖婉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看着周围渐渐聚拢的目光，那些好奇、探究甚至带有审视的眼神，像无数根针扎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混合着百合花香和昂贵香水的气息，那是属于这个虚伪世界的味道。
“只此一次。”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余淮满意地挑眉，顺势揽住了她的腰。那只手臂并不粗，却有着令人窒息的力度，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她能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节奏，平稳而有力，仿佛在宣告某种主权。
他在礼金簿上写下了“廖婉”，字迹潇洒，与她平时的工整截然不同。
“谢谢配合。”他低声说，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陈佳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哇，你们俩好默契啊！刚才我还以为你要吵架呢。对了，婉婉，你老公怎么没提前打招呼？我还想准备点惊喜。”
廖婉僵住，余光瞥见余淮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不仅是在演戏，他是在享受这场戏。
“他是突然出现的。”廖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我们……最近才确定关系。”
“哦——”陈佳拖长了音调，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难怪我看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余先生，你可要好好对婉婉啊，她可是我最铁的姐妹。”
余淮松开揽腰的手，转而自然地替廖婉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结。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却又合乎情理，让在场的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是自然。”他淡淡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廖婉躲闪的眼睛上，“毕竟，我是签了字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在廖婉心里炸开。签字。那个冰冷的、充满算计的签字。
晚宴开始后，余淮始终跟在廖婉身边不远不近的地方。他喝了两杯红酒，微醺的状态让他看起来更加慵懒迷人，但也更危险。每当有男士向廖婉搭讪，他只是轻轻碰一下对方的杯子，眼神温和却带着警告意味，对方便会识趣地退开。
廖婉坐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幽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她在查看一份加密文件，那是余氏集团最近的资金流向图，几个关键的数字让她眉头紧锁。
“在看什么？”余淮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廖婉迅速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余淮身体前倾，侵占了她更多的空间，“我们的婚姻建立在信任基础上，虽然这种信任很脆弱。”
“信任？”廖婉冷笑，“你的信任值多少钱？够买断我三年的自由吗？”
余淮没有回答，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信封。信封上有干涸的水渍，像是被雨水打湿过，又被仔细晾干。
“这是什么？”廖婉警惕地看着他。
“给你的。”他将信封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廖婉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里面是一张支票，金额巨大，以及一张酒店VIP房的钥匙卡。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你今晚需要休息。”余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而且，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查什么。”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早就知道她在调查，但他故意拿出这份从未见过的备用礼金袋——或者说，这份额外的补偿，是为了测试她的底线。
廖婉看着那张支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屈辱，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不，不可能。她是猎人，不是猎物。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她将支票扔回给他。
余淮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意。
“这不是施舍，是投资。”他说，“毕竟，我的‘妻子’，不能太辛苦。”
他转身离开，留下廖婉一个人坐在原地。窗外的暴雨终于落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掩盖了宴会厅内的喧嚣。
廖婉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被揉皱的礼金收据。上面印着酒店的logo，日期是今天。
她忽然意识到，余淮之所以能如此熟练地拿出那份备用礼金袋，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临时准备。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他不是在试探她的容忍底线，他是在确认，她已经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