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谢家老宅的落地窗，声音沉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裴宁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捡拾纸团时沾染的灰尘味。那张被揉皱的《股权放弃声明》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隔着衬衫布料，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口生疼。
她没有回房。
继父去世后的四十八小时是法律上的缓冲期，也是谢廷最放松警惕、却也是最急于清洗痕迹的时刻。他以为那团废纸已经毁了关键证据，但他不知道，裴宁在捡起来之前，用手机拍下了背面模糊的字迹轮廓。
现在，她需要原件。
或者至少，需要知道原件去了哪里。
走廊尽头的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那是继父生前处理核心文件的地方，也是谢廷今晚“守灵”的真正目的——不是哀悼，是销毁。
裴宁放轻脚步，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是她在这个家里学会的第一件事：像幽灵一样存在。
书房的门缝里，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裴宁停在门口，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谢廷并没有在里面。
坐在书桌前的，是陈伯。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老管家，此刻背对着门，佝偻着身子，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正对着桌上的台灯仔细端详。他的动作迟缓而僵硬，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危险的仪式。
裴宁眯起眼。
陈伯手里的那份文件，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灼过的焦痕。那是《股权放弃声明》的原件。
为什么原件会在陈伯手里？
记忆碎片突然闪回。父亲临终前，曾死死攥着那只怀表，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廷……廷……”。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呼唤谢廷，只有裴宁听出，那音节里带着极度的恐惧和抗拒。
原来，父亲想说的不是“谢廷”，而是“信”。
信任？还是信件？
陈伯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身体猛地一颤。他慌乱地将手中的文件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谁？”他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
裴宁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旧纸张发霉的气息。谢廷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那枚金色的打火机，眼神轻蔑地扫过桌上的文件。
“我以为你睡了。”谢廷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晚了，不休息，是在找什么吗？”
裴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越过他，落在陈伯身上。
陈伯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紧捂着胸口，仿佛那里藏着烫手的山芋。
“陈伯，”裴宁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父亲留下的东西，都要按遗嘱封存。你是管家，应该清楚规矩。”
陈伯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小姐……老爷吩咐，有些文件……需要立即处理。为了家族声誉，有些痕迹不能留。”
“什么痕迹？”裴宁向前迈了一步。
谢廷笑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那种优雅的姿态下藏着冰冷的杀意。“宁宁，你太紧张了。陈伯只是在清理一些无用的废纸。父亲晚年神志不清，写了很多胡话。作为继承人，你有责任帮父亲体面地结束这一切。”
“胡话？”裴宁冷笑一声，“比如，一份关于谢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股权的放弃声明？”
空气瞬间凝固。
谢廷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住了。
咔哒。
金属盖子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不需要从哪里听来。”裴宁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只需要确认，这份声明，是不是真的存在。”
谢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压抑，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残忍。
“有趣。”他说，“看来我低估你了。你以为，凭一张空白的纸，就能动摇谢家的根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扔在桌上。
那是复印件。
纸质粗糙，字迹模糊，但标题赫然写着：《股权放弃声明》。
“这是父亲三天前让我整理的草稿。”谢廷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裴宁，“你看，上面连签名都没有。一个没有签名的废纸，在法律上毫无意义。宁宁，别做傻事。明早九点，公证员会来见证遗嘱的执行。如果你闹出丑闻，不仅拿不到股份，还会背上‘精神不稳定’的标签，被永久剥夺继承权。”
裴宁看着那份复印件。
她的目光锁定在文件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淡淡的指纹印。
不是父亲的。
是谢廷的。
如果这是三天前的草稿，为什么会有谢廷的指纹？而且，这个指纹的位置，恰好覆盖了一个本该有签名的区域。
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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