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引擎推力曲线图上,多出一微牛异常的红线刺破了平稳的绿色基线。
庞远盯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瞳孔微微收缩。那条红线像是一道细微的伤口,在原本完美的绿色基线上蜿蜒爬行。数值波动频率:0.5赫兹。幅度:1.2×10^-6牛顿。对于一艘满载货物的深空飞船而言,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跃迁临界点,任何微小偏差都是致命的。
“轮机长,读数正常吗?”通讯频道里传来林娜船长严厉的声音,背景是急促的脚步声和警报预演的电流声。
“推力阀C-7区存在滞后。”庞远没有抬头,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误差值超出安全阈值0.03%。正在排查源头。”
他站起身,抓起工具包。距离地球三光年,飞船已进入亚光速巡航的最后阶段。如果此时引擎解体,全船两百人将瞬间被撕碎成基本粒子。
主引擎舱的门缓缓滑开,热浪夹杂着臭氧的味道扑面而来。红色的警示灯在狭窄的通道里闪烁,将金属墙壁染得如同血污。庞远走进核心区域,脚下的格栅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邹默正站在燃料阀的控制面板前。他穿着整洁得过分的维修制服,手里捏着一块记录板,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庞远。
“庞工,你来了。”邹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紧绷,“我刚做完例行校准,一切……一切都很正常。你看,日志都在这儿。”
他把记录板递过来,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庞远没有接。他的目光落在燃料阀的金属外壳上。那里有一道极不起眼的划痕,位于阀门锁紧机构的侧面。那是三天前,他亲手校准时留下的标记。现在,标记旁边多了一圈新鲜的油污,掩盖了原本的金属光泽。
“把日志给我。”庞远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起伏。
“我……我已经上传到服务器了,权限锁定了。”邹默结结巴巴地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只有三级密钥才能查看底层代码。我是初级技师,只能看表面数据。也许……也许是传感器老化了?老陈以前说过,这种旧型号容易出错。”
庞远瞥了一眼远处角落里的老陈。老技工缩在阴影里,假装在整理工具箱,对这边的对峙视而不见。
“传感器老化不会导致特定频率的推力滞后。”庞远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油污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这是人为干预的痕迹。有人修改了阀门的晶体结构参数,植入了一段延迟执行的代码。”
邹默的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我只是个修理工,我没碰过核心代码!我欠……不,我对公司很忠诚!”
“忠诚不能解释物理定律。”庞远伸出手,“交出三级密钥的物理备份。或者,我现在就强制破解,让系统记录下你的违规操作。”
邹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一种绝望的讨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存储芯片,颤抖着递过去:“在这里……但我不知道怎么用。公司说这是为了防黑客,密钥分成了两半……”
“撒谎。”庞远一把夺过芯片,“三天前的校准日志里,温度波动的记录被删去了一行。你在掩盖什么?”
邹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后退着撞到了控制台,手中的记录板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庞远无视了他,将芯片插入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访问被拒绝。需要生物识别验证。】
“邹默,你的指纹。”庞远命令道。
“不……不行,我的权限不够……”邹默尖叫起来,试图抢夺终端。
庞远侧身躲过,一脚踢在邹默的小腿上。邹默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你想掩盖私利,还是想谋杀全船人?”庞远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不配合,我会向船长报告你涉嫌破坏引擎。到时候,不仅是工作,你的人生也结束了。”
邹默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他知道,自己完了。巨额赌债让他接受了那个匿名雇主的委托,植入后门程序只是为了让飞船在某个港口停靠时出现短暂故障,以便他们勒索公司一笔“维护费”。但他没想到,故障会累积成如此危险的隐患。
庞远不再理会他,转身面对终端。他必须强行破解第一层防火墙。这意味着他要留下不可删除的数字足迹,一旦被发现,他将立刻被逮捕。
但没时间犹豫了。
倒计时显示:跃迁窗口开启还有4小时12分。
庞远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入指令。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每一个按键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控制台上,蒸发成一缕白烟。
屏幕上,进度条缓慢地推进。10%……30%……60%……
突然,警报声大作。全船进入一级戒备。红色的灯光疯狂旋转,映照在庞远坚毅的脸上。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引擎舱隔离门即将关闭。”机械音冰冷地播报。
庞远看了一眼身后。邹默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老陈早已不见踪影,不知躲去了哪里。
他必须在隔离门关闭前完成破解,并找到修复阀门的方法。否则,他将被困在这个充满辐射的主引擎舱内,随着飞船一起解体。
进度条停在99%。
庞远咬紧牙关,按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黑了一瞬,随后亮起绿色的光芒。【访问通过。底层代码已解锁。】
庞远迅速调出燃料阀的参数设置。果然,在一堆复杂的算法中,隐藏着一个微小的逻辑陷阱。它会在特定温度下,暂时锁定阀门的开度,导致推力下降。
他找到了修正代码的位置。只要覆盖这段代码,就能恢复正常。
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日志文件的时间戳。
三天前,那天下午,邹默曾单独接触过该阀门。而在当天的校准日志里,关于温度波动的记录,被删去了一行。
为什么邹默要在三天前的校准日志里删去了一行关于温度波动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