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青云宗外门考评殿外的雨丝如针,扎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七缩在殿侧的阴影里,怀里揣着一枚温热的赤铜假石。他的指节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泛白,指尖在那粗糙的金属表面摩挲,感受着内部空洞带来的轻微震颤。这是他用最后一点积蓄从黑市换来的救命稻草,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
前方那块刻着“青云榜”的白玉碑前,早已聚满了人。
林七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白玉碑最下方的名字上。那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外门弟子的名字,而他的名字,“林七”,孤零零地挂在倒数第三的位置,旁边用朱砂红笔标注着一个刺眼的“丙下”。
那是耻辱的标记。
在这个以灵力定尊卑的地方,排名不仅是面子,更是生存的资格。丙下意味着每月只能领取两块下品灵石,连最基本的辟谷丹都买不起,更别提偿还那笔像山一样的债务了。
“听说了吗?这次考评过了,直接升丙中,每月灵石翻倍。”
“哼,丙中都难保,还想丙中?你看赵虎那个蠢货,昨天还在吹嘘自己突破了炼气三层,我看是脑子烧坏了。”
议论声随风飘来,林七没有抬头,只是将怀中的赤铜假石攥得更紧了些。那石头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色泽与真正的低阶灵石无异,甚至因为掺入了特殊的赤铜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光泽。
他需要这枚假石。
因为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老张说的那瓶“回春散”只能维持半天的虚假繁荣,一旦进入考评炉,那种对灵力的本能抽取会瞬间撕碎他的伪装。除非,他能换掉考评的核心——那颗用于测试灵力亲和度的引灵石。
“规矩就是规矩,谁也别想钻空子。”
一个冷硬的声音穿透雨幕。石崇站在考评殿门口,一身青色执事服被雨水打湿,紧贴着他瘦削的身躯。他手里拿着一块记录玉简,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试图混入殿内的弟子。
林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迈步走向殿门。
守卫是一名外门执事,目光在林七身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皱:“林七?你的令牌。”
林七沉默地递出令牌。守卫查验无误,侧身让开,但目光却多了一丝探究:“最近欠债的人不少,别做傻事。考评殿内有监察阵法,作弊者,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明白。”林七低声应道,声音沙哑。
他没有看守卫的眼睛,而是径直走向殿内那座巨大的考评炉。
炉火尚未点燃,但周围的热浪已经扑面而来。炉口狭小,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石崇就站在炉旁,手中玉简翻飞,记录着前面几名弟子的数据。
“下一个,赵虎。”石崇头也不抬。
赵虎大摇大摆地走上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他故意经过林七身边时,肩膀重重地撞了一下林七的胳膊。
“哟,这不是我们的‘丙下’天才吗?”赵虎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嘲讽,“怎么,怕了?要是今天考不过,你那些欠条的主人可不会放过你。听说‘黑风寨’的人已经在山下等着收人了?”
林七身体一僵,但没有回头。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但他很快将其压下。
“让开。”林七简短地说道。
“急什么?”赵虎嗤笑一声,随即转身跳入考评炉前的测试台。
片刻后,测试结果出炉。赵虎的名字在白玉碑上迅速向上移动了几位,虽然依旧在丙级中段,但对于一个自诩天才的人来说,这已经是不错的成绩。
“看见没?”赵虎跳下台,指着林七鼻子说道,“这就是差距。你就算把命搭上,也追不上我半步。乖乖去死吧,废物。”
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
林七低着头,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他没有反驳,因为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是无力的。他需要的不是辩论,而是结果。
轮到林七了。
他走上测试台,按照指示脱下上衣,露出消瘦且布满旧伤的身体。石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灵力波动异常平稳。”石崇淡淡说道,手中的玉简停顿了一下,“通常枯竭者的灵力波动会有细微的紊乱,你倒是平静得可怕。”
林七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弟子常年服用静息丹,心境平和。”
“哼,借口。”石崇冷哼一声,“进去吧。记住,考评炉会检测你与灵石的共鸣频率。任何欺骗,都会引发炉火的异变。”
林七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狭小的炉口。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炉底那一小块区域散发着微弱的红光。那是引灵石所在的位置,此刻正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
林七屏住呼吸,凭借记忆中的位置,迅速伸出手。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底座。按照计划,他需要先取出旧的引灵石,然后放入那枚赤铜假石。
但是,旧灵石已经被固定死了,无法直接拔出。
必须用暴力破坏底座的结构。
林七从袖中滑出一根细长的铁针,这是他从杂役处偷来的工具。他将铁针插入底座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底座松动了一角。
林七心中大喜,迅速伸手探入,抓住了那块即将松动的旧灵石。就在这一瞬间,他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枚赤铜假石,准备顺势塞入。
然而,意外发生了。
炉壁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似乎是外面的石崇察觉到了什么,加大了灵力输出。这股反震力让林七的手猛地一抖,指尖狠狠划在了炉口锋利的金属边缘上。
嘶啦。
鲜血涌出,滴落在了他手中的赤铜假石上。
林七瞳孔骤缩。
那滴血并没有顺着假石光滑的表面流下,而是诡异地渗入了假石表面一道极细微的裂纹之中,瞬间凝固,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完了。
这道印记就像是一个致命的签名,一旦高温加热,血液中的杂质会与赤铜发生反应,暴露出假石的真面目。
但此刻退无可退。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石崇似乎正在靠近炉口。
林七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强行将带血的赤铜假石塞入了底座凹槽。同时,他用手指迅速抹去旧灵石周围的一层积灰,制造出一种“自然脱落”的假象,然后将假石死死按了进去。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林七迅速收回手,蜷缩起身体,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不错。”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老张。
林七浑身僵硬,他想起了老张那张总是挂着浑浊笑容的脸,想起了这个老人曾经也是作弊高手,如今却成了规则的维护者。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老张轻声说道,随即抽回了手。
林七没有回答,因为他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感觉到那滴凝固在假石缝隙里的血迹,冰冷而沉重,如同他此刻的命运。
炉火轰然点燃,炽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林七闭上眼,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第一分钟,假石开始受热,温度缓慢上升。
第二分钟,血液中的铁元素开始氧化,颜色由红转黑。
第三分钟……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他知道,这场赌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