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雨，冷得像浸过冰水的针。
顾缺缩在矿洞出口那条狭窄的甬道阴影里，背靠着湿滑的石壁。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脚边那滩暗红色的血迹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不敢大口呼吸。
胸腔里那颗心脏正疯狂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死的颤栗。不是因为恐惧彭执事，而是因为怀中的那块黑玉令牌。
它正在变冷。
那种温热的、如同活物般的脉动，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顾缺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尖轻轻按在令牌表面刻着的“天灵根”三字上。
字迹模糊了。
原本深邃的黑色纹路，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侵蚀。那是灵力反噬的痕迹，也是这块次品令牌即将崩溃的前兆。
他必须在天亮前，把它换掉。
或者，让它看起来更像真的。
顾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他从袖中摸出另一枚令牌——那是他在混乱中从一名死去的内门弟子身上扒下来的真货。
这枚令牌完好无损，散发着纯净的灵气波动。
但问题是，它的归属者已经死了。如果被发现，他就是杀人越货的凶手，而不仅仅是伪造身份的骗子。
这是一个赌局。
用一条人命，换一个生存的机会。
顾缺咬紧牙关，将两枚令牌并排放在掌心。
左手是真货，右手是赝品。
他需要制造一场“意外”。一场让外人相信，他只是个运气不好、偷窃未遂的倒霉蛋，而不是知晓内幕的知情者。
只有这样，才能降低被灭口的风险。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缺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彭执事来了。
那个戴着单片灵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甬道口。雨水打湿了他的长袍，但他毫不在意。他那双透过镜片审视的眼睛，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扫过每一寸潮湿的空气。
“谁在那里？”
彭执事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顾缺的耳膜。
顾缺没有回答。
他迅速做出决定。
他将那枚真正的“天灵根”令牌塞进储物袋的最底层，然后抓起地上那滩混合着黑血的赝品令牌碎片，用力捏碎。
黑色的粉末混着血水，溅在他的手背上。
接着，他将这些碎片扔进旁边的石缝里，假装是在清理现场。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矿工，在处理一块报废的矿石。
“出来。”
彭执事向前迈了一步。
那只敲击桌面的手指，此刻正悬在半空，随时准备落下。
顾缺缓缓站起身，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和委屈：
“彭……彭执事。我……我只是想捡点废料，换几块灵石买药吃。”
他在撒谎。
而且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在这个地方，废料不值钱，值钱的是那些带有灵气的残片。除非他是傻子，否则没人会来这种偏僻的角落捡垃圾。
彭执事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眯起眼睛，透过单片眼镜，仔细打量着顾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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