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没有关上门。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湿透的文件复印件和泛黄的结婚照。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刚刚从这具躯壳里抽离，只剩下一个空壳在站立。
邹言的心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保温桶往身后藏了半寸。
这个动作很微小，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显得突兀且充满防御性。
沈清的视线落在那只黑色的不锈钢保温桶上。
又缓缓移向邹言略显僵硬的手指。
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两秒。
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你也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预料的结局。
邹言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着这种私人物品。
任何一个理智的成年人，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他在监视她。
或者说，他在执行某种来自高层的监控任务。
毕竟，明天就是裁员名单公布日。
而她，是那个可能因为提交违规报告而被清洗的目标。
他是合伙人。
她是分析师。
他们之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阶级鸿沟，以及那道名为《员工行为守则》的铁律。
第14条：禁止在非办公区域携带外来食物进入工作区。
这一条，此刻像是一道审判词，悬在两人头顶。
邹言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解释。
解释是苍白的，尤其是在信任崩塌的边缘。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让他的靠近变得无声无息。
沈清没有后退。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那是一个默许的动作。
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邹言走进办公室。
百叶窗紧闭，将陆家嘴璀璨的夜景切割成一条条冰冷的银色光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味，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这是沈清的味道。
也是焦虑的味道。
他将保温桶轻轻放在办公桌的一角。
距离沈清的手边，还有三十厘米。
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
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也不会让汤变凉。
“你还没走？”
邹言开口。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清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那个姿势像一只受惊后竖起刺的刺猬。
“我在等结果。”她说，“等董事会决定我的去留。”
“不是今晚。”
邹言纠正道。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五分。
雨声透过玻璃幕墙传进来，闷闷的，像是远处的鼓点。
“余曼已经下班了。”他说，“今晚不会再有行政巡查。”
沈清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是怕余曼吗？”
她抬起眼皮，直视邹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惊人。
“我是怕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维持已久的平衡。
邹言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更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对，就是你。”
沈清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
“邹总，你是公司的合伙人。”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旧倔强。
“你不需要亲自下来送一碗汤，来展示你的‘关怀’。”
“更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让我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让我觉得，我就像案板上的鱼，而你是在检查鱼肉新鲜度的屠夫。”
邹言感到一阵窒息。
他原本以为，这碗汤是救赎。
是他在冰冷规则之外，能给出的唯一温暖。
但在沈清眼里，这是一次羞辱。
一次高高在上的施舍。
一次权力的炫耀。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忽略了沈清的自尊。
也忽略了她此刻内心的脆弱与敏感。
她正在经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而他把伤口撕开给她看，还自以为是的递上一块创可贴。
邹言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