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谭氏集团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上。
姜晚站在舞台侧翼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成功:【租约已解,钥匙归还。】
紧接着是银行卡解绑确认,以及那个置顶了三年、备注为“老公”的号码,被拉入了黑名单。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
就像她此刻身上这件纯白色的丝绸礼服,剪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正如她此刻的心境——干净,且决绝。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谭骁为了陪初恋参加画展,让她在手术室外跪了一整夜。那时她以为那是爱的代价。
现在她才明白,那只是他骨子里傲慢与冷漠的预演。
他从未真正尊重过她,哪怕一次。
“姜小姐,该您上台了。”林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克制。
姜晚抬眸,看向舞台中央。那里灯火辉煌,香槟塔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也照亮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谭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身形挺拔,气场强大。他的领口处,一枚黑曜石袖扣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象征着他不可一世的掌控欲。
那是沈家送来的贺礼,还是他自己买的?姜晚懒得去想。重要的是,那枚袖扣还在。
秩序尚未崩塌。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她与过去最后的距离。
周围的目光如芒在背,有怜悯,有嘲弄,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曾经被谭家捧在手心、如今却沦为弃子的前儿媳,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大哭。
姜晚走上台阶,步伐平稳,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走到谭骁面前,微微颔首,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
“晚晚。”谭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黑曜石袖扣,“怎么不说话?见到前夫,连招呼都不打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宾客听清。
姜晚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疏离:“谭总说笑了。我只是在想,这杯酒,是不是泼得太早了些。”
话音刚落,谭骁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按照剧本,她应该惊慌失措,应该乞求原谅,或者至少表现出对他的畏惧。
但姜晚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冷冽。
这种眼神,让他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泼酒?”谭骁轻笑一声,端起桌上的一杯红酒,手腕故意一晃。
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溅在了姜晚洁白的裙摆上。
瞬间,大片污渍蔓延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刺眼又狼狈。
全场哗然。
谭骁放下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挑衅:“既然脏了,那就擦干净。跪下,用舌头舔干净,我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得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那些恶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痛皮肤。
姜晚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的酒渍。
丝绸吸水性极好,污渍迅速渗透,再也无法挽回。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
恐惧?不,早就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她确实不需要再忍耐了。
因为就在刚才,沈宴出现了。
姜晚转身,不再看谭骁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而是走向了舞台另一侧刚刚步入包厢区的男人。
沈宴一身黑色风衣,肩头沾着些许雨水,眉眼间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所有射向姜晚的利箭。
姜晚停下脚步,伸出手。
沈宴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力道坚定。
“沈先生。”姜晚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麻烦你了。”
沈宴垂眸看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姜晚,你总是这么让人操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谭骁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死死盯着姜晚挽住沈宴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姜晚!”他怒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嫉妒,“你以为攀上沈宴,就能摆脱我?你别忘了,你手里那份文件……”
话未说完,沈宴已经挡在了姜晚身前。
他侧过头,冷冷地瞥了谭骁一眼,眼神锐利如刀:“谭少,有些话,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谭骁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姜晚靠在沈宴怀里,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久违的红晕。
那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鲜活的颜色。
而他引以为傲的权威,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为什么?
明明只要他再强硬一点,明明只要她再软弱一点……
谭骁的手指紧紧攥成拳,指甲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