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没有动。
保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抓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向施震。
宴会厅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厚重的琥珀。
头顶那盏重新亮起的水晶吊灯，光芒刺眼，却照不亮施震眼底深处的慌乱。
“我说过了。”白起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清理掉我？”
赵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闪烁：“白先生，规矩就是规矩。您刚才的行为……”
“我的行为叫修复。”白起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而你们的行为，叫掩盖。”
施震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袖口。
“掩盖？白起，你真是越来越会偷换概念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吊灯断裂是事实，你擅自操作也是事实。现在灯亮了，不代表你可以赖在这里撒野。海城云顶会所，不欢迎破坏者。”
他说得冠冕堂皇。
宾客们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审视和鄙夷。
在他们眼里，一个落魄的服务生，无论刚才展示了什么奇怪的技术，都无法改变他“破坏公物”的本质。
阶级的高墙，依然矗立。
白起看着施震那张写满傲慢的脸。
他知道，施震怕了。
怕的不是灯坏，而是灯亮之后，自己掌控力的流失。
“我不走。”白起说。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赵经理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白起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盏看似完美无瑕的吊灯，“这盏灯，有问题。”
施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有问题？你刚才明明修好了它！”
“修好了表面，没修好内核。”白起淡淡道，“如果你不想让它再次掉下来砸死人的话，最好让我留下。”
这是一句威胁。
也是一次博弈。
施震眯起眼睛，猫戏老鼠般的戏谑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他想看看，这个曾经的下属，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哦？那你倒是说说，哪里有问题？”施震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毯上无声地滑动，却每一步都踩在白起的尊严上，“如果说不出来，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连同你那可笑的‘技术’一起。”
白起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施震，走向宴会厅侧面的工具间。
那里堆满了清洁工具和备用零件。
赵经理立刻反应过来，挥手拦住去路：“站住！谁允许你去那里的？”
“我要拿工具。”白起头也没回。
“这里的东西，只供内部员工使用。”赵经理挺直腰板，试图找回一点存在感，“你一个被驱逐的服务生，凭什么用？”
“凭我是唯一能修好它的人。”白起停下脚步，侧过脸，余光扫过赵经理那张因紧张而扭曲的脸，“还是说，你怕我发现更多东西？”
赵经理脸色一变。
他当然怕。
施震为了今晚的慈善晚宴，在这盏古董吊灯上花了重金，也动了手脚。
如果白起真的查出了什么……
“封锁工具间！”施震突然开口，声音冷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赵经理如蒙大赦，立刻对旁边的服务员喊道：“锁门！钥匙给我！”
两名服务员手忙脚乱地跑去锁上工具间的玻璃门。
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昏暗的灯光和堆积如山的杂物。
施震满意地笑了。
他以为这是绝杀。
没有了专业的工具箱，没有了必要的配件，白起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徒手修好一盏精密的水晶吊灯。
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让他当众出丑，让他承认自己的无能。
“看到了吗？”施震走到白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就是现实。没有工具，你什么都不是。现在，滚吧。”
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