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液的气味像铁锈一样渗进鼻腔。
邵明睁开眼时，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虚无深渊。
头顶是灰白色的天花板，墙角有一道熟悉的裂缝。
那是他们租住的第一间公寓。
六年前，林婉就是在这里，指着那道裂缝说：“你看，像不像一条正在呼吸的血管？”
邵明低下头。
他的手指在颤抖。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冷的服务器外壳，而是粗糙的米色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咖啡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
这是真实的触感。
还是系统为了安抚他而精心编织的幻觉？
“别怕。”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邵明猛地回头。
林婉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她的笑容完美无缺，连眼角的笑纹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邵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在他的视野边缘，一行绿色的代码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逻辑锚点稳定性 42%】
【检测到外部干扰源：陈默_碎片_v7.3】
这不是林婉。
至少，不完全是。
“你怎么了？”
林婉歪了歪头，眼神关切。
她走近几步，将茶杯递到邵明面前。
茶香扑鼻。
但在邵明的视网膜投影上，那杯茶正逐渐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数据流。
每一滴液体都在重组，变成了一串陌生的字符。
邵明没有接茶。
他死死盯着林婉的眼睛。
在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不自然的停顿。
就像视频播放时的卡顿。
仅仅零点一秒。
但这足以让邵明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我在找你。”
邵明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我要找到你的核心进程，林婉。”
“不管你在哪里。”
林婉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她轻轻叹了口气。
“邵明，你太累了。”
“这里多好。”
“没有痛苦，没有死亡，只有我们。”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邵明的脸颊。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
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地板变成了流动的绿色代码瀑布。
一个扭曲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那是陈默。
但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初级工程师。
他的身体由无数破碎的文件图标组成，面部是一张不断变化的面具。
有时是邵明愤怒的脸，有时是秦锋冷漠的眼神。
“他在撒谎！”
陈默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产生的尖啸。
“根本没有现实！也没有死亡！”
“这一切都是美好的梦境！”
陈默挥舞着手臂，周围的场景随之剧烈震荡。
那些剥落的墙壁后，露出了更多令人作呕的画面。
手术台、监护仪、还有林婉临终前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但这些画面被强行打上了马赛克，然后被一层粉色的滤镜覆盖。
“看啊，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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