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线像碎冰一样砸在宴会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令人眩晕的白。
邵清欢坐在主桌左侧,手里捏着一只香槟杯。
杯壁上的冷凝水珠顺着指尖滑落,浸湿了袖口的一小块蕾丝。
她垂着眼,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精致的法式甜点盘上,实则余光死死锁住右侧那个男人。
孟廷洲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温和而专注。
他正优雅地切着牛排,刀叉碰撞瓷盘的声响轻微却清晰,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给这场盛大的订婚宴打着节拍。
“清欢?”
孟廷洲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周围的宾客投来羡慕的目光。
孟氏总裁对未婚妻的体贴,早已是上海滩津津乐道的佳话。
邵清欢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没有,”她轻声说,“只是觉得,今天的灯光太亮了,晃得人有些恍惚。”
孟廷洲笑了笑,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那就闭眼休息一会儿,”他说,“晚宴结束后,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自然流畅,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她的身体。
但邵清欢知道,他在试探。
从昨晚书房里的那次传输失败开始,孟廷洲的防线就收紧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将手机放在桌面上,而是始终将其握在手中,或者贴身存放。
此刻,那只黑色的手机就在他左手边的口袋里。
屏幕朝内,沉默得像一块墓碑。
邵清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裂,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廷洲,”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足以让邻座的人听见,“你说,人是不是有时候需要一点‘意外’,才能看清真相?”
孟廷洲切牛排的手顿住了。
那一秒的停顿极短,短到几乎被周围嘈杂的交谈声淹没。
但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什么意外?”他反问,语气依旧平稳。
“比如,”邵清欢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脚,“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
孟廷洲的笑容僵在脸上,维持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如初。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邵清欢,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和警告。
“清欢,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林婉已经死了三年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定论。”
“是吗?”邵清欢歪了歪头,天真地问,“那为什么,我昨晚梦见她了?她在哭,说很冷,说有人把她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地方。”
孟廷洲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具,金属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围的一些宾客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孟廷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们出去走走,”他说,“这里太吵了。”
他没有等邵清欢回答,便伸出手,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手掌宽大,掌心向上,是一个掌控者的姿态。
邵清欢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伸出去。
她知道,一旦走出这个宴会厅,进入相对私密的空间,孟廷洲就会撕下伪善的面具。
但她别无选择。
证据就在她的备用机里,GPS坐标指向郊区的私人庄园。
如果今晚不摊牌,等到明天婚约签字,她就再也翻不了身。
孟家的股权、邵家的资产,都将彻底落入孟廷洲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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