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空的。
它是有重量的，像液态的铅，灌进肺叶，压碎肋骨。
裴远醒来时，第一感觉是冷。不是温度的低，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带着铁锈味的湿冷。他躺在一条倾斜向下的废弃排污管道里，身下是黏腻的黑色淤泥，混合着腐烂有机物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面罩已经破裂。
左侧耳膜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爆炸冲击波留下的后遗症。但他顾不上这些，本能地抬手摸向胸口——那张泛黄的纸质图纸还在。
他用颤抖的手指展开它。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照亮了图纸背面那行非标准的求救代码。
那不是任何已知救援队的编码格式。
它是二进制与摩斯电码的混合体，中间夹杂着只有B-7区工程师才懂的底层逻辑符号。
「01001... 错误校验...」
裴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求救信号。
这是系统日志的溢出数据。
有人故意把求救信息伪装成系统崩溃时的乱码，混入了逃生图纸的物理夹层中。只有懂行的人，才能在绝境中读懂这层“噪音”。
他迅速从工具包中扯出一段铜线和绝缘胶带。
缺氧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思维却异常清晰。
他需要在三小时内重建供氧回路，否则窒息会先于毒气杀死他。
但首先，他要确认外面是否真的存在救援。
裴远将铜线的一端缠绕在手腕的血迹上，另一端接在图纸背面的金属涂层上。这是一个简易的生物电触发器。只要外界有微弱的电流波动，或者有人试图读取这段数据，电路就会闭合。
他将装置贴在潮湿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等待那个并不存在的回应。
一秒。
两秒。
没有反应。
只有头顶上方隐约传来的、沉闷的水流声。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管道深处吹来。
那风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味道。
是夏冰常用的薰衣草护手霜的气味。
在这充满腐臭和铁锈的地下深渊里，这味道显得如此荒谬，却又如此真实。
裴远猛地睁开眼。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四周的墙壁。
那些原本粗糙的水泥壁上，此刻竟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不是浮现。
是刻痕。
无数道细微的划痕，组成了一个个汉字，一行行诗句，一段段对话。
「裴远，今天阳光很好。」
「我们去看海吧。」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口慢慢切割。
夏冰生前的日记。
她把这些记忆刻在了这里？
为什么？
裴远感到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