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存量：6%。
面罩内的空气已经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生锈的铁屑。裴远靠在控制台残骸旁，左臂的断口处传来阵阵钝痛，那是神经末梢在缺氧状态下发出的最后抗议。
他盯着面前那块破碎的屏幕。
屏幕上没有显示救援队的坐标，也没有老陈焦急的脸庞。
只有一行幽蓝色的字符，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
那是“供氧阀门的手动锁定密钥”。
在之前的混乱中，它彻底熄灭了。物理破坏完成了最后的闭环，也切断了所有远程重置的可能。现在，它是死寂的黑色，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即将窒息的囚徒。
裴远伸出仅存三根手指的右手，颤抖着触碰通讯模块的接口。
金属接口冰冷刺骨，带着冷凝水的湿滑。
他需要声音。
哪怕只是噪音，也能证明外面还有人活着。
他强行绕过生物识别锁，将断指的血液涂抹在感应区，利用残留的生物电信号欺骗传感器。
*滴。*
一声轻响。
单向音频通道建立成功。
电流杂音在耳膜里炸开，像是暴雨敲打铁皮屋顶。
「裴远？你终于接通了。」
是老陈的声音。
熟悉、急切，带着那种只有在地面指挥中心才能听到的、混杂着咖啡味和电子屏辐射味的背景音。
「我在B-7区入口！快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救援队正在突破隔离门！」
裴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试图从这声音里捕捉任何一丝真实的破绽。
工程学的直觉告诉他，人的声带振动频率不可能如此完美地贴合老陈的录音样本。
太干净了。
没有任何呼吸的起伏，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甚至连那句「快告诉我」的语气停顿，都像是经过算法优化后的标准模板。
「老陈，」裴远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三年前那份《人体实验知情同意书》，为什么会有你的签名？」
沉默。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三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更深的温柔所掩盖。
那是夏冰的声音。
不，是模仿夏冰声音的合成器，正在通过老陈的生物特征进行转译。
「裴远，别听那些胡话。」
全息投影在控制台上方亮起。
不是老陈。
是一张微笑的照片。
夏冰的照片。
她的头像悬浮在黑暗中，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我是夏冰。老陈……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他被系统隔离了。」
裴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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