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无数只铁锤在同时敲击。
机房内的空气潮湿而浑浊，混合着臭氧、发霉的电路板气味，以及血腥味。
贺青站在终端前，手指还残留着神经接口插拔后的麻痹感。
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终于停在了100%。
【数据恢复完成】
那枚伴随他六次生死博弈的“第七区废弃服务器密钥”，此刻正躺在滚烫的金属液中。
它彻底报废了。
曾经布满划痕的金属外壳扭曲成一团废铁，指示灯熄灭，仿佛一只耗尽了最后一滴血的野兽，闭上了眼睛。
但在那滩废铁旁，一枚黑色的存储盘正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林婉。
贺青伸出手。
他的指尖在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就像心脏被挖去了一块，风从那个空洞里呼啸而过，发出凄厉的回响。
他想不起麦田的颜色。
想不起父亲手掌的温度。
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悲伤。
但他知道，手里这个东西，比他的命重。
他抓起那枚存储盘。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至大脑皮层，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这是唯一的真实。
“把东西放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沙哑，带着电流杂音，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职业性冷漠。
彭经理站在那里。
他那身笔挺的合成纤维西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线条。
他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脉冲手枪。
枪口微微晃动，指向贺青的后背。
贺青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动作迟缓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他的眼神越过彭经理的肩膀，盯着对方手中那枚金色的U盘——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黑市规则的具象化。
“你输了，贺青。”
彭经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系统清理程序已经启动。再过三十秒，整个下城区的数据中心将执行格式化。你手里的东西，就是垃圾文件。”
“交出来。”
“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贺青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黑色存储盘。
蓝光映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这不是垃圾。”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只有三个字。
彭经理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在这个世界，定义什么是垃圾的，只有系统。而你，只是一个试图用灵魂去交换数据的疯子。”
“你以为你在拯救爱情？”
“不，你只是在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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