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十一点四十五分。
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霓虹灯都冲刷掉。
许默推开“极客空间”网吧后巷那扇生锈的铁门时，裤脚已经湿透了。
这里没有直播间的聚光灯，只有满屋子的烟味和主机风扇的轰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泡面和散热硅脂混合的味道，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底层的腐朽气息。
他沿着昏暗的走廊走到最深处，敲响了302包厢的门。
三长两短。
这是他和老K约定的暗号。
门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息，接着是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阴影里盯着他。
“你迟到了三分钟。”老K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而且，你身上有血腥味。”
许默没有解释刚才在警局经历的生死一线。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沾着泥点的机械表。
“薛振东的人还在外面吗？”
“他们不敢进这种地方。”老K侧身让开一条路，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但如果你是想找我查那笔钱……我劝你放弃。”
许默走进包厢。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向那张堆满了线缆和硬件的主机前。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正在缓慢滚动。
那是他之前留给老K的一个后门程序，原本是用来监控岳父生前留下的那个神秘服务器IP的。
但现在，进度条停在了99%。
“为什么停了？”许默问。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财报。
老K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
“因为有人威胁我。”
老K转过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高中生的校服，正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那是老K的女儿。
“薛振东的人说，如果我再帮你查任何东西，或者把你的位置泄露给任何人……”老K的手指颤抖着点了一下照片，“他们会让我女儿‘意外’消失。”
许默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女孩的笑容很灿烂，眼神清澈。
这和此刻这个充满恶意的房间格格不入。
“所以，你拒绝提供技术支持？”许默问。
“不是拒绝。”老K苦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我是想让你证明，薛振东必败无疑。”
“什么意思？”
“如果我帮你，我就成了共犯。”老K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绝望的算计，“但如果我能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薛振东不仅侵吞公款，还涉及跨国洗钱，甚至谋杀未遂……那么，我就是证人，而不是帮凶。”
老K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许默，你现在是个死人。一个在法律边缘徘徊的死人。谁会在乎死人的清白？只有活人才在乎利益。”
“你要什么？”许默问。
“我要你向我展示，薛振东的帝国已经出现了裂痕。”老K指了指屏幕上的那个停滞的后门程序，“证明给我看，那笔钱不仅仅是贪污，它是薛振东致命的弱点。”
许默沉默了。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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