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江城的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浑浊的水流倾泻而下，砸在温氏老宅厚重的黑曜石外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闵宁收起滴水的雨伞，站在书房门口。
这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屋内陈设繁复的红木家具和满墙的书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普洱混合着雪茄余味的味道，那是温时宴特有的气息，冷冽、昂贵，且带着一种腐朽的甜腥。
她推门而入。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像是一声枪响。
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居家西装，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老的铜制火漆印章，黄铜表面泛着幽暗的光泽，随着他的指尖转动，折射出细碎而危险的光芒。
温时宴。
他还活着。
而且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从容。
闵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轰动全城的葬礼，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话剧。
“你来了。”
温时宴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贯的优雅与虚伪的深情。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坐。雨大，别感冒了。”
闵宁没有动。
她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书桌正中央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温氏家族信托受益权不可撤销转让书》。
第一章里，它刚从公证处的打印机里吐出来，墨迹未干；第二章里，赵律师将其夹在文件夹底层藏起，试图掩盖日期的异常；第三章里，它出现在闵宁的手包里，成为她唯一的筹码。
而现在，第四章。
它回到了温时宴手里。
不，更准确地说，是被他亲手修改过。
闵宁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回音。
“温总好兴致。”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假死脱身，转移资产，还要在我的葬礼上喝茶？这出戏，演得不错。”
温时宴轻笑一声，手中的火漆印章轻轻磕在桌面上。
“叮。”
“闵宁，你总是这么不懂风情。”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闵宁紧握的拳头上，“我这不是为了保全我们温家的根基吗？那些债主，一个个像秃鹫一样盯着，我要是死了，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你吗？”
“所以你就选择让‘温时宴’死掉？”
闵宁冷笑，反问句脱口而出，“然后让我这个未亡人，背负着丧夫之痛，看着你的资产流向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这就是你说的保全？”
“这是止损。”
温时宴纠正道，手指摩挲着印章边缘的一道划痕，“商业世界里，有时候必须牺牲局部，才能保住整体。你以为我在逃避债务？不，我是在清理门户。那些跟着我赌输了的合伙人，那些想要吞并温氏的亲戚，都需要一个理由消失。而我，需要一场死亡来切断所有的联系。”
他说得轻松，仿佛在讨论明天的菜单。
闵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这种极致的冷静，这种将人命和婚姻视为可计算筹码的冷漠，彻底粉碎了她心中仅存的一丝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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