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后巷的阴影里，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林七贴着墙根移动，像一只在下水道中穿梭的老鼠。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鼻腔，只用喉咙深处发出细微的气流声。
腹中的暗劲隐隐作痛，那是吞下那枚“半块下品灵石碎屑”后的余波。
它像一块烧红的炭，在他空瘪的胃囊里缓慢燃烧，灼烧着他仅存的灵力感知。
但这股剧痛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没有灵根的凡人躯体，在这座充满修士威压的宅邸里，本该是透明且脆弱的。
但腹中这块来自他父亲遗物、被碾碎后又被他强行咽下的灵石残渣，让他的体温比常人高出一度。
这微弱的热度，掩盖了他作为“废人”的死寂气息。
前方是一扇不起眼的黑铁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右下角有一个铜制的算盘图案。
金算盘的地盘。
林七的手指轻轻搭在门环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敲门，而是从怀中摸出一枚极薄的铜片，插入门缝。
这是他在禁地废墟中捡来的工具，也是他唯一能依靠的技艺——开锁。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林七闪身而入，迅速反手关门，将夜风隔绝在外。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味，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味道——金钱腐烂后的酸腐气。
这里不是普通的居所，而是赵执事私设的地下赌场。
林七屏住呼吸，沿着墙壁向内摸索。
他的目标很明确：账本。
他要找到赵执事填补赌债的证据，更要找到陷害自己的动机。
脚步声从大厅方向传来，沉重而拖沓。
有人来了。
林七立刻缩进旁边的屏风后，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木板。
透过屏风的缝隙，他看见一个肥胖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正是赵执事。
但他今天看起来有些焦躁，拇指不停地摩挲着扳指，眼神游离，似乎在寻找什么。
“大人。”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是金算盘。
那个以微表情识破谎言闻名的赌场老板，此刻正低着头，双手恭敬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您吩咐查的那笔账，我找到了。”
赵执事接过木盒，手指微微颤抖。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册，封皮已经磨损，边角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那不是血，是陈年的茶渍和墨迹混合后的颜色。
赵执事翻开账册，目光快速扫过几行记录。
随着视线移动，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三万灵石……这笔亏空，怎么会出现在父亲的名下？”
林七在屏风后，瞳孔猛地收缩。
父亲的名字？
那个早在十年前就因“贪污宗门物资”而被公开处决的男人？
赵执事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常，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账本上的内容吸引。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朱砂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印章的形状很奇怪，不像官印，更像是一个扭曲的笑脸。
而在印章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收款人：林守义（已故）”。
林守义，正是林七的父亲。
赵执事的手指死死按在那行字上，指甲几乎要嵌入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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