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施远蹲在工程维修区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那块从通风管道缝隙里抠出的黑色碎片。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陨石撞击后应有的高温熔融痕迹或微裂纹。
太完美了。
完美的反常。
他掏出便携式光谱仪，冰冷的金属外壳贴合掌心。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出他眼底的血丝。三小时。距离飞船进入跃迁通道还有三个小时。如果现在不能证明这块碎片的人造属性，他将作为“事故责任人”被永久封存记忆，而孟衡的走私计划将天衣无缝地融入这次“意外”。
「你在做什么？」
声音从头顶落下，温和，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施远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孟衡。首席工程师特有的防静电手套摩擦声，此刻正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
「校准数据。」施远简短地回答，手指悬在光谱仪的启动键上，「孟工，你的‘高压清洗’技术确实精湛。连同位素衰变的热辐射残留都抹得一干二净。你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让它留下痕迹？」
孟衡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冷漠。
「施远，你总是这么敏感。那次计算失误让你失去了半年的晋升机会，我理解你的焦虑。但这是工作，不是审判。」
孟衡缓缓走近，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节奏精准得可怕。他伸出手，那只戴着白色防静电手套的手遮住了光谱仪的镜头。
「把仪器放下。这种精密分析需要实验室环境。在这里，误差率会超过阈值，得出的结论不具备法律效力。」
「是吗？」施远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根据《深空航行安全法》第42条，现场初步筛查具备临时证据效力。而且，孟工，你刚才说‘误差率’。你是在暗示，我的设备有问题，还是你的‘意外’经不起推敲？」
孟衡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
「逻辑漏洞。施远，你试图用法律条文来掩盖你对真相的恐惧。如果你现在停止操作，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如同实质般的重力，压在施远的肩头。
施远盯着孟衡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那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在赌。赌施远不敢动手，赌施远害怕被指控破坏公物。
但他忘了，施远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寻找逻辑的断裂点。
「你说误差率。」施远突然开口，语速加快，「那么，请告诉我，泰拉-9号陨石碎片的预期光谱特征是什么？如果是天然陨石，碳-13与碳-12的比例应该在特定区间。如果比例偏离，说明什么？」
孟衡愣了一下。这是一个陷阱。一旦他给出具体数值，就等于承认他了解碎片的成分；如果他拒绝回答，就等于默认碎片来源不明。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