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着面馆的玻璃窗。
尹知微锁好店门,拉下卷帘门的一半,将暴雨的喧嚣隔绝在外。
店里只剩下那盏暖黄吊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嘶嘶声。
她没开大灯,借着昏黄的光线,从柜台深处搬出一只落满灰尘的铁皮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过去十年的旧账本。
每一本都泛黄、卷边,记录着这座城市最琐碎的日常。
薛澜是这里的常客,也是账本里最特殊的一笔。
他的消费记录从不规律,有时连续三个月只点最便宜的素面,有时却会在深夜突然点一份昂贵的红烧牛肉面,还要加两个荷包蛋。
尹知微翻开最新的一本。
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她的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像是在抚摸一道陈年的伤疤。
“他在躲什么?”
她轻声问自己,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灰尘。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棂微微颤抖。
她开始逐页核对。
不是为了算账,而是为了寻找线索。
薛澜破产了,这是明面上的事实。
但他为什么要在离开前,独自承担这一切?
如果是生意失败,应该有清晰的债务清单。
可薛澜从未向她展示过任何财务报表。
他甚至连一张信用卡账单都没让她看过。
这种彻底的隐瞒,让尹知微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就像在黑暗中摸索,却摸不到墙壁的边缘。
翻到三月的那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不是面馆的收据,而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存根。
日期是三天前。
收款人那一栏,写着“赵子轩”。
尹知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赵子轩。
那个曾经用言语羞辱过她,甚至在一次酒局上试图强行牵她手的男人。
薛澜怎么会给赵子轩交钱?
而且金额不小。
三千八百元。
对于现在的薛澜来说,这几乎是他所有的流动资金。
尹知微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将那张小票拿出来,对着灯光仔细辨认。
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项目栏写着:重症监护室预缴金。
病危通知书签字人:赵子轩。
尹知微的大脑一片空白。
赵子轩病了?
病得很重?
重到需要住进ICU?
而薛澜,这个刚刚宣布破产、即将被债主逼入绝境的男人,却在三天前,偷偷掏空口袋,去救了那个伤害过她的人?
这不合逻辑。
也不合情理。
除非……
尹知微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必须确认。
立刻。
马上。
她抓起外套,冲向后门。
陈伯还在外面等着。
或者说,陈伯根本就没走远。
当尹知微推开后门时,陈伯正蹲在屋檐下的角落里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看到尹知微出来,陈伯慌忙掐灭烟头,站起身来。
“老板,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陈伯的声音有些发虚。
他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也看到了尹知微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纸。
尹知微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过雨幕,看向城市另一端的黑暗。
“赵子轩在哪里?”
她问。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老板会突然问起这个人。
赵子轩最近确实很火。
据说家里出了大事,到处借钱,连以前那些狐朋狗友都躲着他走。
但陈伯不知道的是,薛澜一直在暗中帮他。
陈伯吞了口唾沫。
他想说,但又不敢说。
他知道尹知微和薛澜的事,也知道薛澜最近的遭遇。
但他更知道,有些秘密一旦说破,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我不太清楚。”
陈伯低下头,避开尹知微的目光。
“不过,听说是在市三院。好像挺严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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