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的地下酒窖,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橡木桶发酵后的酸涩味。
这里没有窗。
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防爆灯,像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长桌两端的人。
林婉坐在硬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与这充满腐朽气息的空间格格不入。
她的左手袖口微微收紧,那里藏着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窃听器。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频率稳定,像心跳。
对面坐着的是顾兰芝。
这位在家族群里平时最护短、最讲究体面的姑母,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她手里捏着那份盖有红章的律师函。
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折痕处泛白。
这是第六章时,它成为解除婚约最终证据后,被顾泽强行收回,又转交到这里作为“谈判筹码”的东西。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婉婉,你太任性了。」
顾兰芝的声音有些发颤,试图维持长辈的威严,但尾音却泄露了慌乱。
「你父亲留下的烂摊子,不该由你来收拾。」
「只要你签了这份认罪书,承认是你精神不稳定导致母亲病历混乱,顾家可以保留你母亲的名誉。」
「至于你……」
顾兰芝抬起眼皮,目光阴冷地扫过林婉的脸。
「你可以拿一笔钱,离开上海。」
林婉没有看那份认罪书。
她的视线落在顾兰芝颤抖的手指上。
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涂着暗红色的甲油,此刻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
她在害怕。
怕的不是林婉。
怕的是那份录音。
怕的是那个一直被掩盖的秘密。
「姑母,」林婉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你忘了,利益的前提,是信任。」
「而你,已经透支了所有的信用。」
顾兰芝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放肆!」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妇?」
「你父亲当年就是被你母亲那个疯女人拖垮的!」
「如果不是她整天疑神疑鬼,顾氏怎么会在那几年资金链断裂?」
「你父亲那天本来就不该活着!」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
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微弱风声。
以及,林婉袖扣里,那一声极轻的“滴”。
录音完成的提示音。
顾兰芝僵在原地。
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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