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陆家嘴的晨雾还没散尽。
林婉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层惨白的霜。
引擎未熄,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带着金属味。
她没看窗外那些正在苏醒的摩天大楼。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部黑色手机上。
微信界面停留在昨晚退出的那个名为“顾氏一家亲”的群聊记录上。
最后一条消息,是姑母顾兰发的一张图片。
不是安慰,不是质问。
是一张高清截图。
截图内容,是那份盖着红色公章的律师函扫描件。
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解除婚姻关系及财产分割的法律告知函》。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四分。
发送人:顾泽。
接收人:顾兰(姑母)。
林婉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被压抑后的冰冷。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十一点,她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连平时最爱跳出来和稀泥的二叔都没吭声。
当时林婉以为,大家是被她的决绝震慑住了。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震慑。
那是默契。
顾泽没有把律师函发给长辈们看。
他把它当成了投名状。
他把自己妻子要离婚、要分家产的证据,亲手递到了顾家长辈的眼皮底下。
他在向家族表忠心:看,我是受害者,是她疯了,是她在无理取闹地破坏家庭团结。
这是一种极其老辣且恶毒的手段。
用法律文件的严肃性,去绑架亲情的道德高地。
林婉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时发出轻微的嘶鸣。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来电显示:顾母。
备注栏里,曾经写着“妈妈”,此刻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姓氏——“顾”。
林婉没有立刻接听。
她先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绿色的指示灯亮起,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然后,她才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婉婉啊……」
电话那头传来顾母熟悉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哭腔,像是刚哭过,嗓子有些沙哑。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纸巾擦拭声。
这种安静让林婉感到恶心。
「你爸昨晚气得血压都高了,一直在咳嗽。」顾母叹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泽儿也是急糊涂了,才把那些话发到群里,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林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能让对方在真空中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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