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和陆沉舟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水味。
这种味道让顾念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冰冷的夜晚，也是这双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她坠入深渊。
黑色轿车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停在城市边缘废弃仓库改造的安全屋里。
这里没有傅家半山别墅那种令人窒息的奢华，只有裸露的红砖墙和斑驳的水渍。
但顾念知道，这里比任何金库都危险。
陆沉舟坐在一张旧木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
金属盖开合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B计划。」
顾念开口，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宣读财报。
「我要看到星耀科技海外空壳公司的底层流水证据。现在。」
陆沉舟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顾念缠着纱布的手指上。
那里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是昨晚为了拿到触发器卡而留下的代价。
「你倒是直接。」
陆沉舟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戏谑。
「顾念，你以为我是慈善家？还是觉得，我们之间那点所谓的‘感情’，还能抵过几十亿的资产清算？」
顾念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拍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木头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惊。
那是《受益人变更协议》的复印件。
第一章时，它在傅斯年手中被修改；第二章被顾念撕碎，但复印件已流出；第三章在信托基金会的保险柜里被调包；第四章出现在竞争对手的谈判桌上作为筹码；第五章在法院的立案庭被提交；第六章在最终的股权交割单上变成了空白。
而现在，它回到了顾念手里，带着墨迹未干的签字栏。
「这是我在傅家书房偷出来的原件扫描件。」
顾念盯着陆沉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傅振东默许了斯年的行为。他想借机清洗顾家势力，巩固自己在家族内部的地位。而我，就是那个需要被清除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斯年不仅想吞并顾家的残值，还想把我彻底踢出局，让我背负巨额债务，一无所有。」
陆沉舟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拿起那份复印件，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
「你很聪明，顾念。」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但你更天真。你以为只要有了证据，就能扳倒傅斯年？」
他将复印件扔回桌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
「傅斯年不是一个人。他是傅家百年基业培养出来的怪物。你要对付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顾念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她不能退缩。
午夜零点已过，信托基金生效，她现在的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所以我需要你。」
她说。
「你的B计划，不仅仅是救我，更是为了打击傅家。我们需要合作。」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仓库顶棚的玻璃嗡嗡作响。
突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
然后，他又拿出一份新的文件。
两份东西并排放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段暧昧不明的距离。
「想要这个U盘里的流水证据，可以。」
陆沉舟指了指那份新文件。
「签了它。」
顾念拿起文件，快速扫视了一遍。
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份对赌协议。
条款苛刻得近乎残酷：
顾念必须在48小时内，利用手中的离岸债权，完成对星耀科技剩余30%股权的强制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