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暴雨前的低气压压迫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嗡嗡的窃窃私语声像是一群苍蝇在腐烂的肉上盘旋。
叶惊鸿站在台阶下,鞋底沾着刚才挣脱阵法时踩碎的瓷片,刺痛感顺着脚心蔓延上来。
这种痛觉让他清醒。
也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姜辰捂着流血的手指,脸色铁青。那枚赤金婚戒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叶惊鸿的掌心,滚烫,沉重,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把戒指交出来。”
姜父的声音从高位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后的老管家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拐杖,指节发白。
周围的目光如刀。
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是看戏的冷漠。
叶家已经没了。
一个被锁灵阵困住、灵力枯竭的废人,凭什么跟整个姜家抗衡?
叶惊鸿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眸,看着手中的退婚书。
那张纸很轻,却承载着叶家最后的尊严,以及姜家赤裸裸的羞辱。
上面写着:姜氏婉儿,才貌双全;叶氏惊鸿,顽劣不堪。天作之合,实乃错配。
字迹工整,墨迹未干。
那是姜辰亲手写的。
也是姜家给叶家判的死刑。
“你在听吗?”
姜辰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他的喜服鲜红刺眼,腰间空荡荡的,少了一枚象征嫡子身份的戒指,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缺失和愤怒。
“叶惊鸿,你以为抢了我的东西,就能翻盘?”
他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折扇轻轻敲击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大盛王朝,姜家的规矩就是天。”
“你撕了婚书,便是毁约。”
“按律法,毁约者需赔罪。”
“拿出三万两黄金,或者……”
姜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或者,你自断一臂,跪在这里向婉儿磕头认错。姜家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满堂哗然。
有人摇头叹息。
有人掩嘴偷笑。
姜婉儿坐在不远处的喜床上,盖着红盖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在哭。
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可叶惊鸿知道,她的眼泪里没有悲伤,只有解脱。
这场婚礼,对她来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逃亡。
而她现在,只需要配合演完最后一场戏。
叶惊鸿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陈述事实的冷硬。
“三万两黄金,叶家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自断一臂,我不做。”
“所以,这婚,退定了。”
话音刚落。
他双手捏住退婚书的边缘。
纸张粗糙的质感摩擦着指尖。
那是叶家百年基业留下的最后痕迹。
也是姜家傲慢的证明。
叶惊鸿手腕发力。
“嘶啦——”
一声脆响。
如同利刃划破丝绸,又似骨骼断裂。
退婚书被从中撕开。
一半落入他的手中,另一半飘向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姜辰脸上的戏谑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废物真的敢这么做。
更没想到,他会做得如此决绝,如此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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