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常家私人会所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宴会厅内的喧嚣被厚重的红木门隔绝在外，走廊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程念站在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并不存在的戒指。
她不需要它了。
或者说，从今晚开始，这枚钻戒就不再属于“未婚妻”这个身份。
十分钟前，常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枚象征着程氏集团百分之二十嫁妆担保的“海神之心”，推到了常婉的手边。
那是全场最刺眼的时刻。
也是程念彻底失去退婚缓冲期的时刻。
常父要在明早签署股份转让协议。
一旦签字，程家对常氏的制衡能力将归零。
程念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常父进入顶层书房进行最后的文件签署，还有十五分钟。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节奏平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常泽走了过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手里把玩着那个空荡荡的丝绒戒指盒。
他的眼神轻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程小姐。”常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程念的耳朵，“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堵住了去路。
常婉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那枚刚刚到手的钻戒，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委屈却又强忍泪水的模样。
“念念姐，你别怪二哥。”常婉的声音柔弱，带着哭腔，“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但二哥说，只有我才能稳住常氏现在的局面。”
程念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锁定在常泽脸上。
冷静，克制。
“我要听你亲口说。”程念开口，声音清冽，字字珠玑，“为什么退婚？以及，程家的陪嫁资金证明，什么时候归还？”
常泽嗤笑一声。
他将手中的戒指盒随手抛起，又稳稳接住。
金属弹簧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在这死寂的走廊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程念，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常泽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常氏现在需要的是新的资本注入，而不是程家那些快要烂在地里的旧账。”
“常婉带来了海外渠道。”常泽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命令的口吻，“而你，只会拖后腿。”
“所以，你就用这种手段？”程念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当众羞辱？这就是常家继承人的格局？”
“格局？”常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伸手捏住程念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程念能看清他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但他手上的力道却重得惊人。
“程念，你太强势了。”常泽低声说道，拇指在她下颌处用力按压，“无趣。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妻子，不是一个随时准备跟我争权的合伙人。”
程念感到一阵恶心。
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常泽，像是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
“常泽，”程念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忘了吗？婚约解除的前提是双方自愿，且完成资产清算。如果没有我的签字，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常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虚张声势。
但他更知道，常父那个老狐狸，正在寻找替罪羊。
如果现在闹得太难看，常父为了家族颜面，可能会暂缓签字。
这就是程念的底牌。
可惜，常泽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李特助。”常泽头也不回地喊道。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助理小跑上前，恭敬地低下头：“少爷。”
“送程小姐出去。”常泽松开手，嫌弃地在西装裤子上擦了擦手指，“别让她脏了常家的地界。”
李特助愣了一下，看向常泽，又看向程念。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是，少爷。”
两名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程念的手臂。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程念没有反抗。
她看着常泽，看着常婉，看着这场精心策划的背叛。
“常泽，”程念在被拖走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三天。我会查清楚常氏所有的资金流向。如果你敢动常父的一根毫毛，或者试图掩盖任何违规操作……”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会让你身败名裂。”
常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恐惧。
他害怕程念真的掌握了他挪用公款的证据。
那枚原本要戴在程念手上的订婚钻戒，此刻正躺在常婉的手指上，闪烁着冰冷而讽刺的光芒。
那是权力的象征。
也是诅咒的开始。
程念被推出了会所大门。
暴雨瞬间打湿了她的全身。
高定礼服的面料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站在雨中，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只有短短几个字：
“戒尺夹层，小心。”
程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戒尺。
那是常父书房里，用来惩戒犯错的家族长辈的象征性物品。
也是常泽平时放置重要文件的暗格所在。
原来如此。
常泽以为他在掌控全局。
却不知道，真正的猎手，已经露出了獠牙。
程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