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公社办公楼斑驳的灰墙上。
尹静没有回宿舍。
她绕过了正门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沿着墙根阴影,摸到了后院那扇常年紧锁的铁皮门前。
这里是档案室的后门,也是整个农场唯一能接触到原始审批底档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雨水打湿泥土的气息,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尹静停下脚步,手伸进贴身的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硬挺的推荐表。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留下的痕迹。
墨迹早已干涸,但在那块被涂改过的区域,墨水似乎渗进了纸纤维深处,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也是她今晚必须撬开的真相。
铁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的挂锁,锁身锈迹斑斑,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尹静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普通的圆珠笔——不是英雄牌钢笔,而是她在供销社用三个月粮票换来的廉价货。
她用笔尖试探性地捅了捅锁孔周围的缝隙。
并没有预想中的松动。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这么晚了,还不去歇息?”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尹静浑身一僵,但没有立刻回头。
她知道是谁。
看守档案室的孙师傅,是武建国的远房表舅,也是这栋楼里最不起眼的老人。
但他手里握着这把钥匙,也掌握着这里所有的秘密。
尹静缓缓转过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孙师傅靠在门边的窗台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的眼神浑浊,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成交的商品。
“孙师傅。”尹静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句清晰,“我想看看去年的招工底档。”
孙师傅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雨中迅速消散。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底档?那是给上面看的,不是给知青看的。你一个小姑娘,看那些干什么?”
“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尹静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退缩,“武建国给我的推荐表,名字被涂改了。我想核实一下原始记录。”
提到武建国的名字时,尹静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
孙师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常态。
他掐灭了烟头,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小尹啊,”他慢悠悠地说,“有些东西,看了就脏了眼。有些账,算清了就断了情分。你图什么呢?”
“我要一个公道。”尹静说。
“公道?”孙师傅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尹静,“在这地方,公道的定义,是由有权力的人写的。武建国是干事,他是上面的人。你呢?你只是个要返城的知青。”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诱惑:“只要你现在转身离开,明天一早,我会帮你把这张表重新打印一份干净的。名字还是你的,手续也是齐全的。没人会知道今晚的事。”
尹静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代价。
只要她放弃追究,就能得到一张干干净净的通行证。
但这意味着,她将永远失去翻盘的机会,也将彻底沦为武建国家族牺牲品的一部分。
“如果我不呢?”尹静问。
孙师傅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中晃了晃。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那你就要承担后果。”他说,“档案室里有规定,非工作时间严禁入内。如果你强行进入,那就是破坏公物,还要背个处分。到时候,别说返城,连留在农场的资格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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