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二楼的走廊里，只有李主任办公室那盏昏黄的灯泡还在亮着。
窗外的秋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喘息。
尹静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张推荐表。
纸张已经有些潮湿，边缘微微卷曲，但被她用体温护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深吸一口气，尹静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惯有的官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尹静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旱烟味和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正对着窗外发呆。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珠转了一圈，看到是尹静，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晚了，还有事？」
他的目光扫过尹静湿透的肩膀，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尹静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桌前，将那张被雨水浸湿的推荐表轻轻放在桌面上。
「李主任，我想重新提交这份表格。」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李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尹静，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里满是敷衍。
「武干事已经初审过了，流程都走完了。你现在拿张湿漉漉的纸来，是想让我给你重填一张？还是想告诉我，之前的审核作废？」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种不耐烦不是针对尹静个人，而是针对任何可能打乱他既定计划的不确定性。
对于李主任来说，完成指标上报才是头等大事。
至于谁去谁留，只要符合程序，他不关心细节。
尹静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却又暗藏私心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这不是普通的申请，李主任。」
她抬起眼，直视着对方躲闪的目光。
「这张表上的名字，被人涂改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主任倒茶的手顿在半空，茶水溢出杯沿，烫到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尹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尹静，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疯癫的痕迹。
「涂改？谁敢涂改？这是公社的文件！」
尹静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按在推荐表的姓名栏上。
那里有一块深黑色的墨迹，看起来像是书写失误后重新涂抹的痕迹。
但在灯光下，那块墨迹的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晕染感，像是后来覆盖上去的。
「武建国告诉您，是我填写错误，让他弟弟顶替了我的名额。」
尹静的语速缓慢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这死寂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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