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彭宇坐在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副金丝眼镜的镜腿。空调外机在窗外轰鸣,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喘息,掩盖了暴雨将至前的死寂。他盯着电脑屏幕上林萧的最后调阅记录,时间戳停留在昨晚23:45。
那是武强离开后的第四十分钟。
“第三格:武总办公室的门锁状态改变。”彭宇低声自语,推了推眼镜。刚才他在走廊尽头看到的不是错觉,武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折返了。那个动作意味着两件事:要么他拿回了什么,要么他销毁了什么。
如果武强销毁的是证据,那么林萧离职协议上的涂改痕迹,就不仅仅是为了掩盖封口费那么简单。它可能是一份更致命的把柄。
彭宇打开内部系统,输入自己的工号。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权限正常。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赵敏虽然默许违规,但系统日志不会撒谎。一旦武强发现有人动过林萧的档案,第一个被清理的就是这个实习生。
他必须快。
彭宇戴上防静电手套,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镊子。这不是办公用品,而是他修复古籍时用的工具。此刻,它成了撬开真相的钥匙。
他看向监控摄像头。红灯稳定地闪烁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但在档案室深处,有一块区域是监控的死角——那是存放旧版纸质合同的地方,因为年代久远,线路老化,从未接入实时画面。
那里藏着林萧最后接触过的原件。
彭宇站起身,心跳如鼓。他并没有走向那个死角,而是先做了一件看似无关的事: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假装去茶水间,实则绕过了前台的视线。他的步伐很稳,但手心全是冷汗。
当他再次回到工位时,手里多了一份打印出来的系统日志。
“第四格:实习生工牌的权限被重置。”
他注意到,就在五分钟前,他的工牌权限被远程修改了一次。原本只能查看已归档文件的权限,突然增加了一个临时的“历史追溯”标记。这不是系统的故障,这是武强的手笔。
武强在试探。
他在告诉彭宇:我知道你在看,但我给你留了一线生机。如果你现在停下,一切相安无事;如果你继续深入,那就是窃取机密。
这是一种温和的压迫,带着万宝龙钢笔敲击桌面的节奏感。
彭宇感到一阵寒意。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冷静。他迅速将那份系统日志截图保存,然后拔下U盘,插入接口。他需要确认,那个“临时追溯”标记是否真的能让他看到那些被删除的记录。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却如同惊雷。
彭宇猛地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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