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夜色像一层洗不净的油膜,裹住了余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
叶晚坐在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褶皱。
这里没有叶家老宅那种陈旧的霉味,只有昂贵的沉香和冷冽的空气调节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这种干净得近乎虚伪的气息,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手包。
里面夹着一份复印件——《婚前协议草稿》。
那是她从父亲遗物中翻出的原件的副本,纸张粗糙,墨迹斑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刺,扎在叶家过去的尊严上。
三天前,她在书房被余廷深逼问来源;两天前,她在谈判桌上将修改后的条款甩回给他;而此刻,这份复印件正贴着她的心口,温热,却冰冷。
“叶小姐到了。”
管家陈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苍老而谨慎。
他替她拉开厚重的天鹅绒座椅,动作恭敬,眼神却不敢直视她的脸。
叶晚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陈伯的肩膀,落在了主位上。
余振华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笃、笃、笃。
那声音节奏缓慢,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校准频率。
在他对面,坐着几个年轻的名媛,衣着华丽,笑容甜美。
而在余振华身侧不远处,余廷深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的姿态放松,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今晚只是一场普通的社交聚会,而不是叶家命运的分水岭。
叶晚的心沉了下去。
这就是余家的待客之道。
冷落,是最轻蔑的羞辱。
他们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用这种无声的傲慢,告诉叶晚:你已经是余家的人,你的价值,取决于我们是否愿意给你面子。
“晚晚,坐吧。”
余振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威严、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口吻。
他没有看叶晚的眼睛,而是盯着手中的钢笔,仿佛在评估这支笔的墨水还剩多少。
叶晚走到主位旁的客座坐下。
那里离余振华最远,离那些名媛最近。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座位。
既展示了余家的“大度”,又暗示了叶晚的边缘地位。
侍者端上了开胃酒。
一杯勃艮第红酒,色泽浓郁,像血一样粘稠。
叶晚端起酒杯,轻轻摇晃。
酒液挂在杯壁上,形成一道缓慢滑落的泪痕。
她抬起头,看向余振华。
“余叔叔,听说叶氏最近的几笔海外投资出现了波动?”
她轻声细语,语调平稳,却字字带刺。
这是在试探。
如果余振华真的完全掌控了叶氏,他应该对细节了如指掌。
如果他在掩饰,那么他的反应会有破绽。
余振华放下钢笔。
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叶晚的脸。
“叶氏的事,自有专人打理。”
他淡淡地说道,“倒是余廷深,最近忙得很,连陪未婚妻的时间都没有。”
这句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
他在提醒叶晚:你的丈夫不在你身边,你孤立无援。
与此同时,余廷深放下了手机。
他站起身,走向其中一位名媛。
那位名叫林婉的女孩,是林氏集团的千金,也是余家极力拉拢的对象。
余廷深的脸上挂着优雅而疏离的笑容,手指轻轻搭在林婉的手背上。
那是一种礼貌的、克制的接触。
但在叶晚眼里,那是一种挑衅。
他在向所有人展示:我可以随时抽身,可以随时选择别人。
而你,叶晚,不过是一个用来巩固股权的工具。
叶晚握紧了酒杯。
指节泛白。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她只是觉得可笑。
这就是她曾经深信不疑的爱情幻象吗?
在利益面前,连一丝温度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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