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叶家老宅的落地窗,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勉强照亮了那张红木书桌的一角。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窗外渗进来的潮湿水汽,让人呼吸不畅。
叶晚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张质地粗糙的A4纸。
这是她父亲遗物箱底夹层里翻出来的东西。
在叶氏集团内部,股权分散,余氏集团虎视眈眈。三天后就是她与余廷深的世纪婚礼,届时余家将正式接管叶氏。若不现在行动,她将彻底沦为附庸。
这张纸,是她唯一的筹码。
灯光昏暗,父亲生前混乱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闪烁,让她难以聚焦。但她必须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那是《婚前协议草稿》。
字迹潦草,墨迹斑驳,像是被雨水浸过,又像是被泪水晕染。但那个签名——“余振华”,清晰得刺眼。
叶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用手机拍下了协议全文,照片清晰地记录了每一处涂改和签名。
然后,她将照片发送给了自己的私人律师。
这一步,无法撤回。
“小姐。”
门口传来一声轻唤。
陈伯站在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他知道这份协议的存在。
当年,他目睹了签署的全过程。
但他不敢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叶晚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陈伯,去把灯打开。”
“小姐,老爷走的时候……”
“我说,把灯打开。”
叶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陈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快步走到墙边,按下了开关。
几盏顶灯同时亮起,书房瞬间变得明亮起来,也显得更加空旷和冰冷。
叶晚站起身,将那份《婚前协议草稿》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余廷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眼神疏离而优雅。
看到叶晚手中的笔记本,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么晚了,还在忙?”
余廷深的声音温柔,却透着一股子冷漠。
叶晚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在想我们的婚礼。”
她轻声细语,语气平静。
余廷深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笔记本上。
“婚礼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你不需要操心。”
他说这话时,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
这个动作,叶晚很熟悉。
每当他想要掩饰什么,或者准备说谎时,就会这样做。
“我不需要操心,但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叶晚翻开笔记本,露出了里面夹着的那份《婚前协议草稿》。
余廷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文件。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份协议,是你父亲签的,对吗?”
她的语调平稳,字字带刺。
余廷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是当年的旧事,不必再提。”
“旧事?”
叶晚冷笑一声,“如果是旧事,为什么父亲直到去世前一个月,还把它藏在抽屉的最深处?”
余廷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拿走那份协议。
叶晚侧身躲过,动作干脆利落。
“余廷深,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余廷深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副优雅的模样。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这份协议的内容,并不适合让外人知道。”
“外人?”
叶晚挑眉,“你是说,除了我们叶家人,还有谁有资格看这份协议?”
余廷深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太多叶晚看不懂的情绪。
是愧疚?还是算计?
叶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余廷深之间,再无信任可言。
“我要回房休息了。”
叶晚合上笔记本,转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余廷深身边时,她停顿了一下。
“对了,明天的家族会议,我会带上这份协议的复印件。”
余廷深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确定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叶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我确定。”
她说,“毕竟,我也想知道,这三年来的婚姻,到底是一场爱情,还是一场交易。”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影绰绰。
叶晚的脚步很快,心跳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房间后,叶晚立刻锁上了房门。
她坐在床边,看着手中紧握的那支万宝龙钢笔——那是余廷深刚才离开时,故意留在桌上的。
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To T.S.*
这是余廷深的名字缩写。
也是他送给她的订婚礼物。
叶晚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所谓的浪漫,不过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将钢笔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再次检查了一遍发送给律师的照片。
确认无误后,她才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雨势未减。
叶晚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余廷深的表情,陈伯的眼神,还有那份《婚前协议草稿》上的墨迹。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
“晚晚,不要相信任何人。”
当时她以为父亲只是病糊涂了。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留给她的最后警示。
叶晚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四十八小时。
她只有四十八小时来确认这份协议的真实性,并以此换取自己在婚礼上的主动权及家族企业的控制权。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差错。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叶晚顶着两个黑眼圈,准时出现在餐厅。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餐。
余振华已经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支熟悉的万宝龙钢笔,正在看报纸。
看到叶晚下来,他放下报纸,抬头看了她一眼。
“昨晚没睡好?”
他的声音威严,缓慢,喜欢用命令式口吻。
叶晚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还好,做了个梦。”
“什么梦?”
余振华追问。
叶晚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
“梦见父亲回来了。”
余振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锐利地盯着叶晚。
“你发现了什么?”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叶晚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
“没什么,只是有些疑惑。”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婚前协议草稿》,轻轻放在桌上。
纸张在桌面上滑动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余振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盯着那份协议,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资产。
“你从哪里得到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叶晚不紧不慢地回答:“父亲的遗物里。”
“遗物?”
余振华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
叶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不过,我想提醒你,这份协议的内容,我已经发给了我的律师。”
余振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你敢!”
他怒吼道。
叶晚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我有权利保护自己的利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相信余叔叔也不想这件事闹到媒体面前吧?”
余振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盯着叶晚,仿佛要将她看穿。
许久,他才重新坐下,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
“你很聪明,晚晚。”
他说,“但聪明过头,往往会死得很惨。”
“谢谢提醒。”
叶晚微微一笑,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即将踏出餐厅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余振华的声音。
“你父亲去世前一个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余振华。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余振华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阴森。
“什么意思?”
叶晚问。
余振华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尖转动着。
“意思是,”他说,“你父亲并不是自然死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叶晚耳边炸响。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余振华。
“你在说什么?”
余振华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叶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为什么余振华会在叶父去世前一个月,出现在这栋即将被拍卖的老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