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豪宅客厅里昂贵的沉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孟延推开门时，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苏念。
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冷冽的白。
那块白光里，站着一个人。
庞曼。
他穿着那件剪裁锋利的深灰西装，手里依旧捏着那支未点燃的雪茄，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雕塑。
“你迟到了三分钟。”庞曼的声音优雅而缓慢，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孟总，现在的每一秒，都代表着孟氏股价波动百分之零点五。”
孟延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庞曼，死死锁住玄关处那个空荡荡的鞋架。
那里本该有一双属于苏念的平底鞋。
现在，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拖鞋，鞋底朝上，像一只折翼的鸟。
“她在哪？”孟延问。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他习惯性地摩挲着左手袖扣，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无法冷却胸腔里那股即将炸裂的焦躁。
“她在我车上。”庞曼抬起眼皮，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审视着孟延的表情，“或者说，在我们共同的未来里。”
孟延的手指猛地收紧，袖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不可能。”
两个字，短促，决绝。
“孟延，别用这种过时的语气说话。”庞曼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看看这个。这是今天凌晨生效的法律文件。苏念签署了《婚前保密协议》第4条的补充协议。”
他将那张纸轻轻放在茶几上。
纸张边缘锋利，割破了月光。
孟延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熟悉的格式，熟悉的字体，甚至熟悉的那行被加粗的黑体字——《婚前保密协议》第4条。
第一章里，它是一张完整的、压在她梳妆台上的白纸，象征着他们之间透明的隔阂。
第二章里，它被打印件覆盖，冰冷的条款掩盖了所有温情。
第三章里，它被媒体解读为‘心虚’的笑柄，成为全网嘲弄的靶子。
第四章里，它成为谈判桌上的筹码，衡量着爱的斤两。
第五章里，它被法律条款重新定义，苏念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她终于获得了人身自由。
而现在，第六章。
它变成了一纸婚书的背景注脚。
不，比那更残酷。
它是枷锁。
“第4条修订内容如下。”庞曼慢条斯理地念道，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孟延的耳膜，“苏念拥有独立信息披露权及人身自由行动权。自签字之日起，孟延先生不得干涉其社交、行程及对外形象。违者，需支付违约金三千万，并放弃所有抚养权主张。”
孟延盯着那行字。
瞳孔剧烈收缩。
他记得这个日期。
2024年7月12日。
也就是今天。
为什么是今天？
苏念今天做了什么？
或者说，她准备做什么？
“你逼她签的？”孟延问。
反问句。
他在掩饰焦虑。
“我尊重她的选择。”庞曼耸耸肩，雪茄在指尖转了一圈，“毕竟，婚姻需要稳定。而孟总最近的表现，很不稳定。”
“我要见她。”孟延向前迈了一步。
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庞曼侧身避开，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跳一支华尔兹。
“见面可以。”他说，“但你要先解决一个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张高清的照片。
那是昨天深夜，苏念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撑着一把透明雨伞，低头看手机的样子。
照片经过了AI修复，清晰度极高。
尤其是那张侧脸。
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半张脸沐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下颌线清晰利落，嘴唇微抿，眼神低垂。
那种疏离又温柔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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