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盛鸿集团总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抽干，冷得刺骨。长条会议桌尽头，谭振宇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他穿着那套剪裁完美的深灰定制西装，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指尖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间旋转，发出细微而规律的金属摩擦声。
“夏晚，”谭振宇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采购单，“保安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如果你不想让这件事变成明天财经头条的丑闻，就现在离开。”
夏晚坐在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她面前放着一份对赌协议，红色的印章鲜红欲滴，像一道尚未凝固的血痕。她没有看那份协议，目光越过谭振宇的肩膀，落在身后巨大的LED屏幕上。那里正播放着Q3季度的财报PPT，数据漂亮得无懈可击。
“谭总说笑了。”夏晚开口，语速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我是来开董事会的，不是来逃命的。”
谭振宇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已经是前董事了。离婚协议签了之后，你就失去了在这个房间说话的资格。林秘书，送客。”
站在一旁的林秘书浑身一颤，脸色苍白如纸。她不敢看夏晚的眼睛，只是机械地站起身，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泛白。
“请吧，夏女士。”林秘书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
两名黑衣保安从侧门走入，步伐沉重，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夏晚没有动。她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硬质物体。那是一个黑色的U盘，外壳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侧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序列号：Code-709。
它沉默地躺在那里，像一块墓碑，也像一把上了膛的枪。
“我还有五分钟。”夏晚说，“这是董事会赋予我的临时质询权，哪怕我已经退股。”
谭振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他重新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协议上方。“夏晚，你总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法律条文能挡住资本的洪流？看看窗外，暴雨将至，盛鸿这艘船要是沉了，你连救生艇都抢不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签字，拿你该拿的钱，滚出我的视线。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甩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陈伯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眉头微皱，却没有说话。他是独立董事，也是这场博弈中唯一还在摇摆的筹码。他的目光在夏晚和谭振宇之间游移，最终落在那份协议上，似乎在权衡利弊。
夏晚看着谭振宇那张维持体面的脸。这张脸曾是她深夜归家时的温暖港湾，如今却布满了算计与冷漠的裂纹。
“你所谓的‘该拿的钱’，”夏晚轻声问，“是指你挪用公款填补海外信托窟窿后，剩下的残羹冷炙吗？”
谭振宇手中的钢笔猛地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了镇定。“注意你的措辞，夏晚。诽谤是犯罪。”
“我只是陈述事实。”夏晚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黑色U盘。
动作很轻，却很决绝。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谭振宇眯起眼睛，盯着那个U盘：“你想干什么？报警？还是找媒体？夏晚，你以为凭这一个小小的U盘，就能撼动盛鸿？”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按下了桌上的静音键，然后对着麦克风说：“保安，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走。如果她不配合，强行带离。”
保安上前一步。
夏晚没有退缩。她将U盘插入了会议桌中央的接口。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谭振宇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在做什么！”
夏晚抬起手，食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倒映着谭振宇逐渐扭曲的面容。
“我在执行一项程序。”她说，“一项你从未允许我知道的程序。”
“切断电源！”谭振宇吼道。
林秘书吓得尖叫出声，冲向墙边的电闸箱。
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开关的那一瞬间，会议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备用电源并没有启动。
相反，所有的主屏幕同时黑屏。
紧接着，一片刺眼的白色命令行提示符在黑底上跳动。
光标一闪，一闪。
谭振宇僵在原地，脸上的傲慢寸寸碎裂。他看着那片空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
为什么会议室的备用电源会在这一刻自动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