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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异样的凉意

岑宁发现贴身侍女春桃为还赌债,将点翠簪的金底座替换为铜胎。春桃供认受赵嬷嬷指使,试图通过当铺销赃。岑宁识破阴谋,未声张而是驱逐春桃并暗中调查,决心以规矩反击这场针对内务控制权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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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后,蝉鸣声嘶力竭地穿透窗棂上的鲛绡,却驱不散内室里那股子黏腻的闷热。

岑宁刚醒,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她并未急着起身,而是半倚在引枕上,目光落在妆台前那面菱花铜镜里。镜中映出的,是顾府大少爷正妻陪嫁丫鬟出身的掌事娘子,眉眼温婉,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姑娘醒了?”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打破了寂静。春桃端着铜盆走进来,脚步轻快,眉眼弯弯,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憨厚老实、事事顺心的贴身侍女。她将铜盆轻轻放在脚踏旁,水波微漾,倒映出窗外摇曳的竹影。

岑宁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示意。春桃连忙上前,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脸颊。动作熟练,力道适中,若是旁人看来,这便是主仆情深的典范。

然而,岑宁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刚才,她伸手去取妆台上那支明日宴请宾客要戴的点翠簪时,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那不是熟悉的温润贴合,而是一种冰冷的、生硬的钝感。

点翠之妙,在于翠鸟羽毛与金银底座的完美契合,触手应有玉石般的凉意过渡至金属的坚实。可方才那一瞬,她摸到的,却是粗糙且带有轻微毛刺的金属边缘——那是铜胎被强行打磨后留下的痕迹。

“春桃。”岑宁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如丝线般紧绷,“那支点翠簪,你收好了么?”

春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笑着应道:“回姑娘,奴婢一直将它锁在紫檀木匣子里,钥匙就在奴婢身上呢。明日夫人设宴,这簪子可是头面里的重器,奴婢怎敢怠慢。”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那把黄铜小钥匙,在指尖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岑宁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看春桃那双躲闪的眼睛。

“拿来我看看。”岑宁淡淡道。

春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主人会突然查验,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从腰间解下那枚精致的紫檀木匣,双手捧到岑宁面前。“姑娘放心,昨夜奴婢特意检查过,一点差错都没有。”

岑宁接过木匣,指尖摩挲着匣盖上的云纹。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眼看向春桃:“春桃,你跟了我三年了。这三年里,我待你不薄,每月例银比别的丫鬟多出一倍,逢年过节还有赏赐。你可曾觉得委屈?”

春桃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姑娘这话说的,奴婢哪里敢?奴婢命贱,能跟着姑娘,已是祖坟冒青烟了。若是奴婢有什么不周之处,姑娘尽管责罚。”

“责罚?”岑宁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我不喜欢罚人。我只喜欢讲规矩。”

她缓缓打开木匣。

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那支点翠簪。

翠色依旧艳丽欲滴,仿佛凝固了夏日的生机。但在光线下,岑宁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金丝底座上,有一道极细微的接缝。那道接缝处,泛着一种不属于黄金的暗沉光泽。

这是铜。

有人用廉价的铜胎,替换了原本纯金的底座。

若是在平时,这点改动或许无人能察。但明日便是顾府宴请盛京权贵的日子,顾夫人最讲究体面,那些贵妇人的眼睛,比鹰隼还要尖。一旦被发现点翠簪底座造假,不仅是岑宁颜面扫地,更是整个顾府的脸面受损。

“这簪子……”岑宁拿起簪子,指尖用力捏住簪身,感受着那异常的重量,“怎么觉得轻了些?”

春桃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嗫嚅着:“可、可能是天气热,金饰膨胀……”

“金饰不会因天气而变轻。”岑宁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春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春桃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啊!”

岑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个跟随自己从江南一路北上、在无数个深夜里为自己梳洗更衣、听自己倾诉衷肠的丫头,竟然为了那点钱,背叛了她。

“起来说话。”岑宁转过身,背对着春桃,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斑驳陆离,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阴霾。

“是谁指使你的?”岑宁问。

春桃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没人指使!姑娘,奴婢真的是一时糊涂!奴婢在外头欠了些赌债,那些人逼得紧……奴婢只是想暂时借个周转,等发了月钱就还回去的!奴婢真的没想卖真东西,只是换了个底子……”

“换底子?”岑宁冷笑一声,“你以为换个铜胎,就能瞒天过海?这簪子的价值,全在那点翠工艺和金丝编织上。底座换了,不仅失了贵重,更失了匠心。你是想让我明日当众出丑,还是想让自己背上偷盗主家财物的罪名?”

春桃哭得更厉害了:“姑娘,奴婢知错了!奴婢这就去把真底座找回来!只要还没送出去,奴婢一定能赎回来!”

“送出去?”岑宁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春桃,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春桃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楚楚可怜:“姑娘……”

“赵嬷嬷昨日来过,说是要帮你处理一些‘私事’。”岑宁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春桃的心尖上,“她说,她认识一个当铺的老掌柜,可以高价回收这种‘旧物’。你说,是真的吗?”

春桃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

不仅仅是春桃一人。赵嬷嬷,那个在顾府掌管内务多年、看似忠厚实则阴狠的老嬷嬷,早已将手伸向了这里。她们母女联手,想要通过调换贵重物品换取私库里的银钱,并借此攀附顾家旁支,谋求更高的位置。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而岑宁,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猎物。

“姑娘……”春桃声音颤抖,带着最后的侥幸,“您……您不会告诉夫人的吧?夫人最疼惜您,若知道您身边出了这种事,定会……”

“夫人?”岑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夫人若知道,早就派人来查了。她不动,是因为她在看。”

看她的反应,看她的手段,看她是否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后院。

顾廷渊也是如此。

那个冷淡疏离的男人,始终站在高处,冷眼旁观。他不在乎岑宁是否受委屈,只在乎她能否在这吃人的宅院里站稳脚跟。

“春桃,你走吧。”岑宁忽然说道。

春桃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姑娘?”

“收拾东西,今晚就离开顾府。”岑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还清赌债。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丫鬟,与我再无瓜葛。”

春桃瞪大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姑娘……您真的不要我了?”

“我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奴才,不是一个贼。”岑宁转身,不再看她,“滚。”

春桃瘫软在地,痛哭流涕,却不敢再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

岑宁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并没有丝毫轻松。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嬷嬷不会善罢甘休,顾家的其他旁支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枚被换下的纯金底座,究竟去了哪里?又是谁经手了这笔交易?

她必须找到答案。

否则,明日那场宴会,将是她的葬身之地。

岑宁拿起那支点翠簪,指尖再次触碰那冰冷的铜胎。

这一次,她没有感到愤怒,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既然温情已死,那就用规矩杀人。

她将簪子重新放回木匣,锁好,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查当铺账目,寻赵嬷嬷踪迹。”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一场针对内务控制权的博弈,就此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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